萬聖節那晚,男生寢室裡安靜得有些壓抑。
走廊外的喧囂漸漸遠去,厚重的石牆將那些竊竊私語硬生生隔在門外,只剩黑湖幽暗的水光無聲地滲透進來,在床柱與地板上晃出一片片幽綠陰影。
德拉科有些暴躁地扯開領口,隨手將身上的黑袍重重甩到椅背上。
沒有人開口說話。
布雷斯坐在床邊,正慢條斯理地解開袖扣,神色看似與往常無異,可眼底那點玩世不恭的笑意蕩然無存。西奧多則靜靜靠在床頭,膝上攤著一本書,指尖懸在頁邊,許久都沒有翻到下一頁。
德拉科看著他們,心裡那股無名火瞬間竄得更高。
「你們剛才都看見了吧。」他冷笑了一聲,「滿手是血,坐在那隻貓旁邊被所有人圍觀,居然還能一聲不吭。」
他咬著牙,一字一句地吐出每一個音節。
「這次總不能再說是我看錯了吧?」
寢室裡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,黑湖幽綠的水光在石牆上緩慢晃過,像一條隱匿在暗處的毒蛇。
布雷斯終於解下了最後一枚袖扣,抬起眼語氣平靜地開口:
「她若真想殺那隻貓,沒必要傻坐在旁邊,等著所有人過來圍觀。」
「誰知道那個瘋子心裡在想什麼?」德拉科幾乎是立刻尖銳地反問回去,「她什麼時候讓人真正看清過自己在想什麼?她不選邊,她不解釋,她什麼都不說——每一次,每一次遇到事都是這副死樣!」
他攥緊了手指。
「我早就說過,她根本不像我們。」
「那樣的沉默,根本就是作賊心虛。」他冷冷地說,「正常人才不會那樣。明明就站在所有人的目光前,卻總能擺出一副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的模樣。」
「馬爾福。」西奧多終於抬起眼。
德拉科倏地轉過頭看向他。
西奧多不緊不慢地合上手中的書,手指壓在封面上,那張平日裡就沒什麼表情的臉此刻冷得像黑湖底沉寂千年的頑石。
「你口中的怪物,至少沒傷過你。」
寢室裡的空氣在一瞬間徹底凝固了。
德拉科的臉色變了變,眼底的怒火被硬生生壓成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難堪。
「你們總是替她找理由。」
布雷斯這才抬起頭,眼底那點用來偽裝的玩笑早已褪得一乾二淨。
「不是替她找理由。」他緩緩開口,「只是提醒你,別急著把自己害怕的東西,全部叫成怪物。」
德拉科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。
「我沒有害怕。」
他猛地轉過身,粗暴地拉開床簾,一腳鑽了進去。
外頭依舊很靜。
可西奧多那句冰冷的提醒,卻像黑湖深處的幽光頑固地浮著,久久不散。
那之後,德拉科依舊極度厭惡提起西維亞·弗利這個名字。
至少,他絕不允許自己在別人先提起她時,流露出半點像是過分在意的模樣。
可是在斯萊特林裡,有些名字就像是黑湖水底那些滋生的水草,總會不受控制地自行從陰影中緩緩浮出。
那天深夜,他帶著克拉和高爾回到交誼廳時,心情原本並不差。因此當話題不可避免地轉向人心惶惶的「斯萊特林繼承人」時,他的語氣裡難免帶著一點高高在上的得意。
可下一刻,高爾卻突兀地打斷了他:
「你覺得那個弗利——是不是那個繼承人?」
當時他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克拉和高爾平常絕不會主動問這種需要過腦子的話,他們甚至極少能把「弗利」這個姓氏咬得這樣清晰。
可那一瞬間,他只是有些厭煩地皺了皺眉,幾乎是出於本能地脫口而出:
「她?當然不是。」
話剛出口,連他自己都停頓了一下。
他絕不願意承認自己曾為了西維亞·弗利輾轉反側;更不願承認萬聖節那晚西奧多那句刺人的提醒,至今還沉甸甸地懸在耳邊。可當「斯萊特林繼承人」這樣危險的詞彙真的被安在那個女孩身上時,他腦子裡最先浮現的,竟然不是洛麗絲夫人被石化時滿牆的血跡,也不是她滿手鮮血坐在走廊裡的模樣。
而是她低頭翻書時那種……彷彿恨不得讓全霍格沃茨都徹底忘記她存在的安靜。
德拉科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,將那股突如其來的不自在硬生生壓了下去。
「那個女孩一天到晚窩在圖書館,斯萊特林的繼承人可不會這麼——無趣。」
然而,預想中的附和並沒有傳來。克拉和高爾只是呆立在原處,沒有像往常那樣露出蠢兮兮的訕笑。
德拉科這才覺察出幾分不對勁來,抬起眼看向面前這兩個反常的跟班,原本就緊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些。
「你們兩個怎麼了?」
話一出口,德拉科猛地打了個寒顫。他陡然意識到——剛才那一瞬間,自己竟然毫不猶豫地替西維亞·弗利排除了嫌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