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段尘封的记忆骤然撕裂了脑海中的迷雾,七岁那年,她确实生过一场重病。
她还记得,那是个寻常的日子,舅舅带着昏迷的表哥过来,她问舅舅表哥怎么了,舅舅却笑着说表哥染了风寒,睡一会儿就好。
当时她指挥着仆从帮表哥整理好房间,舅舅还夸她懂事,可不知怎么的,她却在表哥的房间里睡了一天一夜,醒来后不仅大病一场,手腕上还多了一道伤疤。
“不对吧,”小花提出异议“如果夏小姐的舅舅把表哥身上的毒转移到夏小姐身上,那夏小姐是怎么活下来的?”
要知道,金唐就是冲着杀掉金元的孩子来的,药量怎么可能不致死?
夏念窈浑身一震,不敢去想某种可能。
“这毒既然可以转移一次,未必不能转移第二次。”百里沧云冷笑“夏小姐,你知道在你身边,谁是中毒死的吗?”
“不……”夏念窈踉跄着后退一步,脊背撞上药柜,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,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喉咙,让她几乎窒息。
“不会的……不会的!”夏念窈近乎崩溃的吼了出来“母亲她是金家人害死的!母亲临终前说过,舅舅是她的亲人,我和表哥也是亲人,我要保护表哥,不能伤害他!”
“……”
现场一片寂静,或许七岁的夏念窈并没有理解这些话背后隐藏的含义,但结合真相来看,就不难理解了。
夏念窈的母亲知道是哥哥害了自己的女儿,或许是她对哥哥还有感情,又或许是她不希望女儿背负着仇恨生活。
总之,她用自己的性命填上了这个窟窿,在临终前委婉的告诉自己的女儿和丈夫,她想翻过这一页,一切在她这里画上终点,无需为她复仇。
姜姒看了百里沧云一眼,没有反驳,因为他说的没有错。
当初金元的儿子金轩被下毒,金元既想救自己的儿子,又不想让自己中毒,只好牺牲无辜的外甥女。
因为心虚,金元在夏念窈中毒之后并未声张,直到夏家主发现异常,赶过去时就只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夏念窈。
夏家主在查清事实后大怒,打算把金元父子抓回来给他女儿偿命,夏夫人却不声不响自己引了毒,并在临终前留下遗言,希望他善待金元父子。
夏夫人去世后没多久,金元就因不敌金唐,死在了金家,至于金轩,其实夏家主不想管他,但碍于妻子的遗言和女儿的强烈要求,他还是捏着鼻子把金轩接到夏家。
为了让女儿快乐长大,夏家主并没有告诉她这段往事,他想让女儿回夏家住,夏念窈也十分抗拒,甚至觉得母亲的死和他有关。
谁能想到,真相竟然如此荒唐,害了夏夫人的,正是夏夫人掏心掏肺帮助的哥哥,就连夏念窈也因为金元的隐瞒,没有及时解毒,经脉受损,落下了终身性的后遗症。
“夏夫人好像很善良,但我不能理解她,”离开姜姒的药堂以后,小花叹息一声“因为她的善良,给她女儿带来了灾难,夏小姐和金轩公子如此亲近,甚至任由金公子摆布,也未尝没有她的影响。”
因为自己的母亲就是无条件为舅舅付出,所以夏念窈从来没想过,自己无条件为表哥付出有什么问题。
“她的善良,只用在了她哥哥身上,”百里沧云漫不经心转着手里的折扇“她这一生从来没为自己的女儿考虑过,哪怕是临死之前,都在为哥哥开脱,说她是为哥哥而活也不为过。”
“按理说,她死了以后,夏家主大概率会继娶,有了继夫人,她的女儿处境就会很艰难。为了保障她女儿以后的生活,最好的安排就是尽快让夏念窈回夏家,借着丧母之故,让夏家主亲自教养。”
“可夏夫人选择让自己的女儿留在庄子上,和哥哥的儿子养在一块,这样确实让夏家主不得不照顾金轩,却也变相让夏家主远离了夏念窈,导致他们父女并不亲近。”
“幸好夏家主不算太无情,这么多年一直惦念着女儿,换个没那么心软的过来,一个整天粘着仇人,和自己横眉冷对的女儿,就当没生过,扔在庄子上任由她自生自灭也是有可能的。”
大家族不缺子嗣,一个已经废了的女儿带不来任何利益,唯一能作为支撑的,只有血缘和情感。
可笑的是,夏夫人为了保住侄子,硬生生斩断了夏念窈和夏家主的情感,用自己女儿的血肉为哥哥的儿子铺路,这样的善良,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不过,夏念窈的运气倒是不错,”百里沧云扯出一抹笑“她的毒牵扯出了过去的真相,而真相,正是治疗她心病的良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