奚筱拍拍衣裙,轻笑道:“他探消息,我施岐黄,不过戥秤两端物,与裴公子的交易并无区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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栖鹤居,紫竹嵌金丝鸟笼悬在雕花窗棂前,内中囚着只蓝喉歌鸲。裴允执银匙挑弄青玉食罐,忽有风穿廊,雀首猛撞笼栅,喉间迸出裂帛似的哀啼。
鹤影递来一张丝帕,正色道:“秦大人想主子留那孩子一命。”话说完他便低着头立在一旁。
裴允慢条斯理地拭了拭手指,眯缝着双眸紧紧盯着那褐雀,见它僵着身子不再动弹了,才啧了一声:“那得看他的本事了。”
门外进来两个小厮,手脚麻利的将那鸟笼拿了出去,又搬来一盆开得正好的鸠羽色蟹爪兰,待满室飘香后才轻手轻脚的关了门退去。
鹤影拿了一份名单递上去,裴允随意翻了翻便搁在案几上,声音带着玩味:“我那王叔倒是想要的紧,怎好先给了我?”
“摄政王纵容奸臣,德行不配,败局已定。”鹤影像是解惑,继续道:“朝中文臣不满摄政王部下已久,百姓怨声载道,主子民心所向早成定局,秦大人投诚太晚了些。”
裴允轻轻“唔”了声,便懒散的靠在椅背上,忽的他想起什么,眼里带了丝笑意,“她在做什么?”
鹤影隐在暗处的脸多了丝惊讶,此问原是往日不改的常课,然今日话音尾韵里,竟掺着三分温软春涧,他惊心发觉,被他把玩的指骨间的寒玉扳指好似光亮起来。
他收了心思,如实相告:“奚姑娘在查布阵之人。”
“这么快就发现了?”裴允倾了倾身子,眼底眸光微转,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“既如此,便快些去南疆吧,若是被她发现了,该害怕我了。”说完叹了口气,显得十分担忧的样子,但那眼底的卑劣到底没掩饰。
他轻轻敲了敲扶手,示意鹤影拿药来。见他垂着头不动,他冷了脸,周身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鹤影无法,拿出白釉瓷瓶放在案几上,犹豫间,还是说出了口:“奚姑娘嘱咐过主子此药不可多服。”
话未落,裴允已拈起赤玉丸放入口中,蜡壳裂开的刹那,苦腥似百足蜈蚣直窜喉关,他皱了皱眉,唇缝间挤出半声呜咽,但不消片刻,苍白手背忽浮青络,似春藤破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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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墀静得可闻龙涎香灰坠地之声。九旒珠帘后,少年天子脊骨紧贴金銮座,玄衣裹着消瘦的身形。摄政王稳坐左首紫檀椅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叩扶手。
一着绿袍官服男子出列:“臣启陛下!临南疆边民传蛇毒漫行,新添数座新冢,疑似南疆蛊毒作祟。”少年御史捧笏如执白刃,声震得大殿惊涛骇浪。珠帘轻晃,传出天子淡笑:“王叔看呢?”
摄政王连眼风都未扫,抛玩着掌中玉佩:“疥癣之疾,蛮烟障目处,不值动兵。”
“陛下!”谏议大夫闻声急道:“南疆凭有障目蛊毒始终压我元楚一头,若长久放任,何颜告太庙!”语落似惊雷劈殿,群臣袍浪翻涌。
“林某愚见——”武将从后转出,不认同道:“倘是刁民误食毒蕈,贸然出兵,岂非独断专行,以小欺大...”话未竟,右列忽爆嗤笑,礼部侍郎甩袖掩唇:“林将军可知?南疆王族饲蛊如养犬,若见王师压境...”他袖角衣袍随冷笑游动,“怕是将军项上首级,早被炼作蛊虫食碗了!”
“荒谬!" 那武将笏板拍的直响,“杀鸡牛刀,南疆蛮荒小地还不值我元楚派兵,我一人带百余侍从便可攻破。”话落,那侍郎笑的花枝乱颤,引得文武臣相相破口大骂,朝堂俨然成了市井闹街。
珠帘后忽伸出一只苍白的手,想够案头茶盏却打翻墨池,御案霎时成黑海,淹了未批的"赈"字奏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