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载,元楚秋,摄政王伶舟离罪证昭然,列于紫宸殿前。然其悖逆狂悖,拒伏天宪,悍然引兵入宫阙,血洗紫宸。金殿喋血,玉阶横尸,忠良罹难,朝班倾覆。是日,殿宇之内,血渍浸透墁金地砖深达三寸,冤魂号泣萦绕宫梁三日不绝,实为元楚开国以来未有之惨烈宫变。王纲崩摧,元气大损,史称“紫宸血厄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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养心殿内,炭火明明灭灭,殿外,朔风如刀,呼啸着刮过庭院,将那些精心养护的盆栽吹得枝叶狂舞,东倒西歪。宫女太监们顶着凛冽的寒风,手忙脚乱地试图扶正、搬移那些摇摇欲坠的花木,衣袂被风鼓荡,冻得瑟瑟发抖。
“这鬼天气……眼瞅着就要入冬了,”一个小宫女缩着脖子,双手拢在嘴边呵着白气,声音带着冻僵的颤抖,忍不住小声嘀咕,“荣熙宫那边……怕是要更难熬了……”
她话音未落,旁边一个年长的宫女立刻压低声音呵斥:“什么浑话都敢往外倒?快干活!”
秋日那场震动朝野的“紫宸血厄”,虽以摄政王伶舟离的败逃告终,但他在亡命奔逃的途中,仍分出心思,将荣熙宫的丽妃强行掳走,虽然她是天子的庶母,但终究是以“嫔妃”之礼入主荣熙宫的,终究是一场丑事。
荣熙宫上下所有宫人,皆因“伺候不力”、“未能护主周全”之罪,被内廷司处以严厉的杖刑,以儆效尤。
殿内帘幔低垂,鹤影耳力极佳,隐约捕捉到殿外那细碎的言语,眉头瞬间拧紧,下意识便要迈步出去呵斥。一旁与他容貌几乎别无二致的孪生兄弟,眼疾手快地攥住了他的手臂。他眼神凝重,极轻地摇了摇头,兄弟俩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龙榻之上。
裴允静静躺在那里,身上盖着厚重的锦被,然而露出的那张脸,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他双目紧闭,眉心微蹙,仿佛在忍受着某种无形的剧痛。
自宫变之后,更确切地说,是自那位奚姑娘离去之后,他便时常陷入这种突如其来的“心绞痛”之中。太医院轮值的御医们战战兢兢地诊视了无数次,脉象平稳有力,脏腑气血调和,翻来覆去只得出一个结论:“陛下龙体康泰,并无大碍。” 可眼前这张毫无生气的脸,分明在无声地控诉着太医们的束手无策与诊断的苍白无力。
“信呢……” 龙榻上的人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,声音飘忽如同梦呓。
鹤影立刻屏息,快步靠近榻边,弯下腰,几乎将耳朵贴到裴允唇边,焦急地低声询问:“主子,您说什么?信?什么信?”
鹤松叹了口气,拉住有些莽撞的兄长,低声道:“哥,主子问的是……药谷的信。” 他眼神复杂地看向裴允。
鹤影心中念头急转,药谷那边……哪里还有什么信?那边监视的眼线,自奚姑娘下山后不是早被主子撤走了吗?
后在主子发现奚姑娘巫族身份后,就以“监管不力”将原本安插在药谷周围的所有眼线一股脑儿发配到极边苦寒之地了,是以通往药谷的消息便彻底断绝了,如今旧事重提,难道……难道主子又动了重新监视药谷的心思?
他眉头紧锁,莫不是主子还对奚姑娘......
鹤松见鹤影一脸官司,忙打断他:“兄长,主子这‘病’来得蹊跷,太医又束手无策……不如,咱们设法请奚公子入宫一趟?他医术通神,或许……”
鹤影闻言,眼神骤然一厉,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:“鹤松,你是不是在奚公子身边待得太久,连哪个是你真正的主子都分不清了?他刻意隐瞒奚姑娘的身份,已是背主大罪,万不可再用!”
兄弟二人僵持在殿外昏暗的光影里,空气凝滞,只剩下殿外呼啸的风雨声和彼此的呼吸。
就在这时,内殿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。两人心头一紧,忙回身望去。
只见裴允不知何时竟已坐起,他倚靠在明黄的靠枕上,脸色依旧惨白如纸,薄唇毫无血色,然而,那双眼眸,此刻却异常清明锐利。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病弱的沙哑,“把秦怀思……叫来。”
这个名字让鹤影瞬间一愣,片刻后,他才猛地记起,是那个从南疆回来的假少主,那个秦阁老拿投名状护着的嫡孙,如今正被秦府如珠如宝地供养着,据说每日里只知饮酒作乐、醉生梦死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