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暴雨如注,仿佛要将这栖鹤居,连同其中隐藏的所有痛苦与秘密,一同淹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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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谷深处,小院篱笆围着几畦菜地,奚筱正猫着腰,撅着屁股,半个身子都快探进低矮的鸡舍里。她一手抓着个旧竹筐,另一只手正龇牙咧嘴地在一个草窝里费力掏摸着什么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“哎哟天爷!” 云雾捏着一方干净的帕子站在几步开外,急得直跺脚,小脸皱成一团,尖声朝屋里嚷道:“阿兄,你快去请公子来,我是真拦不住姑娘了,再让她这么折腾下去,今儿这屋子怕是连门槛都进不去人了,都腌入味了!”
奚筱闻声,手立刻从鸡舍里抽出来,作势就要去捂云雾的嘴。小丫头却像只受惊的兔子,“嗖”地一下蹦开老远,一边嫌弃地捏紧鼻子,一边跺脚催促:“姑娘,你快去洗洗吧,这味儿……顶风都能飘三里地去!”
“这才哪儿到哪儿?”奚筱浑不在意地甩甩沾了些不明黄白之物的手,眼睛亮晶晶的,兴致勃勃地传授经验,“趁热乎的鸡屎,混点水搅匀了,淋在刚埋下的种子上头,来年长出的菜苗才叫一个水灵清甜,你懂不懂……”
她正说得起劲,里屋的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撩开。奚榆走了出来,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,衬得他眉目越发清朗出尘,仿佛山间一株不染尘埃的翠竹。
他看着鸡舍旁那个泥猴似的身影,无奈地摇摇头,唇边漾开温润的笑意:“数九寒天的,土都冻得梆硬,种子如何发芽?快别折腾那只可怜的老母鸡了,瞧你把它吓得,窝都不敢回了,缩在墙角直哆嗦。”
奚筱闻言,这才扭过头,果然看见那只芦花老母鸡正瑟缩在鸡舍最远的角落,惊恐的小眼睛警惕地盯着她,羽毛都炸开了。她“噗嗤”一声乐了出来,随手将竹筐丢在一边,几步蹦跳到奚榆面前,仰着脸笑问:“师兄,今日吃什么好吃的?”
奚榆没答话,只是自然而然地接过一旁云雾递来的、浸了热水的软布巾。他拉过奚筱冻得通红的小手,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包裹在温热的巾帕里。当指尖触碰到她红肿冰凉的指关节时,他温润的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,低声轻斥:“尽做些没用的傻事……”
奚筱趁着他低头给自己擦拭的间隙,悄悄在他温热的掌心里挠了挠。直到那源源不断的暖意从相贴的皮肤传来,将她冻僵的指尖一点点捂热,她才满足地咧开嘴,露出一个狡黠又依赖的笑容:“不是还有师兄你嘛,你肯定会给我配最好冻疮膏,保准一个印子都没有。”
奚榆被她这小动作和歪理逗得哭笑不得,只得伸出干净的手指,在她沾着泥点子的鼻尖上轻轻一捏,佯怒道:“再这般胡闹,下次可要罚你去后山采最苦的黄连了。”
“哎呀!”奚筱立刻捂住鼻子,夸张地叫嚷起来,眼睛却弯成了月牙,“师兄对我也太严厉了,干活还被罚,太没天理啦!”
恰在此时,清风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,手里还举着一把油光锃亮的锅铲,乐呵呵地从灶房里探出头来:“公子,姑娘,开饭喽!”
云雾早已被饭菜的香气勾得食指大动,闻言立刻搓了搓手,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般抢先跑进屋,手脚麻利地摆起碗筷。
她凑近桌上一盘金黄油亮的滑蛋,深深吸了一口气,眼睛亮得惊人,忍不住啧啧赞叹:“哇!这滑蛋做得真嫩乎,一看就是公子的手艺,要是让我阿兄来,准保又弄成黑漆漆的焦炭蛋,狗都不吃!”
“嘿!好你个小没良心的!”清风解下围裙,作势就要朝云雾扑去,佯怒道,“自己连灶膛火都不会点,倒嫌弃起我来了?有本事你来做啊!我看你能做出朵花儿来不成?”
奚筱笑着在擦得发亮的木桌旁坐下,先夹了一筷子碧绿鲜嫩的炒时蔬,稳稳地放进奚榆碗里,这才转头对那对活宝兄妹嗔道:“好啦好啦,你们两个消停些,再这么闹下去,屋顶都要被你们掀翻了,赶紧坐下吃饭,菜都要凉了。”
一时间,小小的药谷木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。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、清风云雾拌嘴的嬉闹声、奚筱清脆的笑语、还有奚榆无奈又纵容的低笑声,交织在一起,如同冬日里最温暖的炉火,驱散了所有的寒意,将这方小小的天地烘得暖意融融,生机勃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