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!”一声脆响!奚筱的手如闪电般挥出,狠狠打落妇人拧着大丫耳朵的手。她挺直背脊,丝巾外的双眸亮得惊人,声音朗朗,穿透市集的喧嚣,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:“男子随意点评我们女子,受辱的是我们,我们女子若开口评论男子,被唾骂的依旧是我们,无论我们是被说,还是开口说,错的永远是我们女子!这世道,凭什么?!”
四周一片死寂。妇人的脸上交织着错愕与不屑,周围看客的眼神更是如同在看一个离经叛道的疯子,充满了鄙夷、惊疑与冷漠。
奚筱的目光从那些麻木或厌恶的脸上掠过,最终落在大丫身上,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:“跟我走吧,那个地方,没人会逼你嫁人,没人会打你骂你,凭自己的力气干活,就能堂堂正正吃上饭。”
大丫瘦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她怯生生地、飞快地抬眼看了看她娘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,又迅速垂下头,枯黄的发丝遮住了眼睛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却最终,连一丝声音都没能发出。
奚筱眼中最后那一点微弱的星火,彻底熄灭了,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灰烬。她不再看任何人,任由奚榆重新牵住了她,二人转身,挤开那些或麻木或鄙夷的目光,沉默地融入了喧闹市集的人流。
奚筱一路沉默,她低垂着眼睫,目光只死死锁住脚下坑洼的土路,然而,那浓密睫毛遮掩下的眼眸深处,却似暗流汹涌的寒潭,光影明灭,变幻不定,无人能窥见其中翻腾的究竟是恨还是悲。
奚榆亦无言,只是紧握着她冰凉的手,那力道又加重了几分。
不知不觉,已走到集市尽头。喧嚣人声如潮水般退去,四周只余下冬日荒芜的寂寥。光秃的枝桠虬结盘错,几只灰扑扑的麻雀缩在枝头,仿佛几团凝固的墨点。就在这时,一道劲风自身后掠来。
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如幽灵般无声出现,腰间佩剑的乌木鞘尾无意间蹭过裸露的树根,发出极轻微的“嚓”一声。这细微的响动却惊得枝头麻雀“扑棱棱”炸翅而起,卷起一阵冷冽的碎风,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。
“奚公子,属下有事禀报。”那人声音低沉平稳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两人紧紧相扣的手指,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,终究化作沉默。
奚筱闻声猛地抬头,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,一股浓烈的、几乎化为实质的厌恶感直冲颅顶,那被欺骗、被利用、被当作棋子的悲愤记忆如毒藤般瞬间缠上心脏,她盯着眼前这张与“鹤影”几乎一模一样的脸,眉头紧紧蹙起,仿佛在看一场避之不及的灾祸。
奚榆敏锐地察觉到她瞬间绷紧的身体和几乎要溢出的恨意,他轻轻捏了捏她柔软却僵硬的掌心,带着安抚的笑意温言道:“他是鹤松,鹤影的双胞胎弟弟,曾是我……的贴身侍卫。”声音平稳,似是已然忘却前尘往事。
怪哉云雾说那日是鹤影救了她,原来那天师兄真的在侯府,而眼前这个鹤松,就是裴允安插在师兄身边的眼线,监视师兄替他治病,替他那命不久矣的身子打掩护,替他处处受摄政王的辖制和暗杀,而裴允呢?他顶着师兄的身份在侯府享尽清福,还利用她,借她手毁了南疆,让她亲手杀了她的亲生母亲......
恨意如岩浆般喷涌,奚筱抽回被奚榆握着的手,双手带着积蓄的怒火狠狠推向鹤松胸膛!“滚开!”她声音嘶哑,带着刻骨的恨意,“他又想耍什么花样?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!”
鹤松被她推得一个趔趄,却迅速稳住身形。他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奚筱,那目光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绪,转向奚榆,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刻板:“公子,陛下有要事,命属下务必转达于您。”
感受到奚筱瞬间更加紧绷的气息,奚榆毫不犹豫地重新握住她的手,十指紧扣,力道坚定。他直视鹤松,声音清晰而沉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:“便在此处说,她......”他侧首深深看了奚筱一眼,眼底是磐石般的决心,“日后便是我的妻子,我事无不可对她言。”
鹤松闻言,脸色骤变!惊骇与惶恐瞬间爬满眼底。这消息若传回深宫……他几乎不敢想象会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,他强压下心头惊涛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声音干涩而无奈:“……是,陛下命属下告知,各国藩王已尽数知晓奚姑娘乃巫族神裔后嗣之事,他们……听闻其血脉能溶冰玉散,饮其可……可令人长生不老,羽化登仙……如今各方人马,正在各地疯狂搜寻奚姑娘踪迹……恐怕……要不了多久便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