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一缕陌生的、带着宫廷熏香气息的饭菜香味钻入鼻端。奚筱蹙了蹙眉,意识渐醒,然而,当她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——
一张近在咫尺、苍白俊美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兴味的熟悉脸庞,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!
裴允,他就坐在她身侧的锦垫上,不知已这般凝视了她多久。
奚筱如遭五雷轰顶,浑身血液瞬间冻结,她猛地坐起身,惊惶四顾,雕花车窗,晃动的流苏,身下是华贵却冰冷的锦缎软褥……这是裴允的御用马车,窗外是策马赶车的鹤影。
一声凄厉的尖叫撕裂了车厢的寂静,奚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,爆发出骇人的力量,不管不顾地扑向裴允,冰冷的手指如铁钳般死死掐住他脆弱的脖颈,她的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肉,目眦欲裂地嘶吼:“我师兄呢?!你把我弄到了什么地方?!送我回去!送我回药谷!听到没有?!立刻调头!!”
裴允被她掐得脸色由白转紫,额角青筋暴起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窒息声。然而,他那双狭长的凤眸里,非但没有丝毫痛苦,反而翻涌着一种近乎病态的、令人胆寒的亢奋与享受!
他艰难地扯动嘴角,露出一个扭曲而疯狂的笑容,声音因缺氧而嘶哑断续:“你……师兄?呵呵……他……不要你了……你还不明白吗?你……就是个……累赘……只有朕……只有朕才能……护住你……”
“啪——!!”
一记用尽全力的耳光,带着雷霆般的怒火和绝望,狠狠扇在裴允那张疯狂的脸上,清脆的掌掴声在封闭的车厢内炸响,震得车帘外策马的鹤影浑身剧颤。
奚筱揪着裴允被扯得凌乱的衣领,将他狠狠掼在车壁上,她俯视着他,声音压得极低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:“我师兄,绝不会抛下我!”她的眼中燃烧着焚尽一切的火焰,“至于你的‘保护’?收起你那令人作呕的惺惺作态,你这种人,只会把人拖入地狱!”
裴允被打得偏过头去,舌尖舔舐到唇角的血腥味。他缓缓抬手,指腹轻轻摩挲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,那里火辣辣地痛着,却奇异地点燃了他眼底更深的幽暗。
他发出一声低沉而意味不明的喟叹,像是满足,又像是更深的偏执在疯长。“呵……”他转回头,眸中的温度彻底消失,只剩下冰冷的占有,“朕不会放你走,你师兄……也永远找不到你了。”
这最后一句话,如同最锋利的冰锥,狠狠扎进奚筱的心脏,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,瞬间模糊了视线。巨大的悲恸和冰冷的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。
她猛地吸了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喉间的哽咽,眼神在刹那间变得决绝而冰冷,她不再看裴允一眼,猝然转身,一把掀开厚重的车帘。
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尘土猛地灌入,奚筱毫不犹豫,在疾驰的马车边沿纵身一跃!
“奚筱!”裴允瞳孔骤然收缩,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惊骇撕裂,他嘶声厉吼:“停车!!”
马车在鹤影惊慌失措的勒缰下猛地顿住,巨大的惯性让车厢剧烈晃动,裴允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下车,朝着后方跌跌撞撞的身影狂奔而去。
前方不远处,奚筱狼狈地摔在布满碎石的山路上,左腿传来钻心的剧痛,膝盖处的布料已被磨破,渗出刺目的血迹。她咬着牙,用手撑着地,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一瘸一拐,固执地朝着来路方向挪动。
裴允心口那瞬间涌起的、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担忧,在看到这一幕时,轰然化作了滔天的怒火!
他几个箭步冲上前,带着狂暴的戾气,铁臂一伸,不容分说地将奚筱狠狠捞起,她身上沾染的尘土和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。他粗暴地将她翻转过来,像对待一件失控的战利品,猛地扛上自己坚实的肩头,冰冷的肩胛骨硌得她腹部生疼!
“放开我!你这个疯子!魔鬼!放开!”奚筱在他肩上疯狂地踢打挣扎,双手用力捶打他的后背,指甲在他昂贵的衣料上抓出刺耳的撕裂声。见他如磐石般不为所动,她绝望地低头,狠狠一口咬在他颈侧的皮肉上,用尽全身力气,腥甜的血味瞬间充斥口腔。
裴允闷哼一声,颈侧传来尖锐的刺痛,但他扛着她的步伐却丝毫未停,反而更加沉重而坚定地迈向那辆象征着囚笼的华丽马车。
身后,是奚筱歇斯底里、夹杂着所有最恶毒诅咒的哭骂声,在空旷的山谷间凄厉地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