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声鼎沸,刀枪猛烈碰撞的刺耳金属交击声、混乱的嘶吼喊杀声,如同平地惊雷,猛地从他们身后的灌木丛外炸响!声音由远及近,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狂暴的杀气,正疯狂地朝着这片死亡沼泽席卷而来!
奚榆瞳孔骤然收缩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。他猛地看向清风,厉声喝道:“来不及了!扔!”
“砰!砰!砰!”
三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应声砸入那粘稠的沼泽之中!
“冰玉散就在沼泽对面!”一个身着华服、头戴玉冠的男子眼尖地瞥见奚榆的身影没入沼泽前的灌木丛,又听到身旁卫国的动静,顿时急红了眼,指着奚榆消失的方向,对着身后踌躇不前的自家士兵厉声嘶吼:“那贼子定也是去抢夺冰玉散的!跟上他!快!”
“咕噜咕噜……”
方才奚榆借力踏过的土块早已被冒着气泡的泥沼无声无息地吞噬,只留下一圈圈逐渐扩大的涟漪,很快又恢复了令人心悸的平静。
那士兵首领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泥潭,脸色发白,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上前两步抱拳劝谏:“三殿下,这…这沼泽凶险万分,深不可测,贸然踏入,十死无生,不如…不如让属下立刻派人就地挖掘土石,堆砌出一条路来……”
“啪——!”
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首领脸上,力道之大,直接将他打得一个趔趄,头盔都歪了几分。男子面目狰狞,气得浑身发抖:“蠢材,等你这蠢货带人挖出路来,黄花菜都凉了,冰玉散早被那贼子和卫国蛮子瓜分殆尽了!哪里还有我们的份?!”
话音未落,只见对面卫国的阵营已然开始了惨烈无比的“渡泽”!
卫国士兵们竟如同被驱赶的牲畜,又像是扑向烈焰的飞蛾,一个接一个地纵身跳入那致命的沼泽!后面的人毫不犹豫地踩踏着前方同伴迅速下沉的头颅或肩膀,借力猛地向前跃进一小段距离,旋即自己也陷入泥淖之中。
再后面的人又如法炮制,踩着这些正在被吞噬的躯体继续前进……一条以活人血肉和生命短暂铺就的“通道”,就这样在凄厉的惨嚎、绝望的呜咽和泥浆恐怖的吞咽声中,硬生生地向前延伸!
不断有人沉没,不断有人踩上,泥浆翻滚着,冒着泡,贪婪地吞噬着一切。当最后一名精锐士兵终于凭借这惨烈无比的“垫脚石”,侥幸踏上了对岸坚实的土地时,最初跳下的那批人早已彻底消失在墨绿色的泥潭之下,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。
紧接着,第二批、第三批士兵又如潮水般涌上,重复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献祭,直到大部分人马都以这种残酷的方式渡过了沼泽。
卫国的主帅面容冷硬如铁,仿佛刚才牺牲的不是他的部下,而只是一堆无用的草芥。他稳稳站在对岸,声音冰冷而高亢,穿透弥漫的瘴气:“传令,将所有冰玉散尽数采集,一片也不许留给他人,此役过后,带回冰玉散最多者,官升三级,赏千金,封爵位!”
“遵命!”对岸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应和,贪婪和狂热瞬间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。幸存下来的卫国士兵们立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,浩荡喧嚣着向那片生长着暗红色冰玉散的空地冲杀过去。
这边,那位三殿下亲眼目睹了卫国这疯狂而有效的手段,更是气得双目赤红,反手又狠狠一巴掌掴在那仍处于震惊中的首领后脑勺上,怒吼道:“蠢货!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,他们能做得,我们为何做不得?照做!耽误了大事,我诛你九族!”
那首领脸颊火辣辣地疼,望着眼前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沼泽,眼中闪过一丝巨大的悲悯和无力,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。他缓缓举起手,声音嘶哑而绝望,对着身后那些面露恐惧的士兵们,下达了此生最残忍的命令:“……全军听令!…渡泽!…前进者赏!后退者…斩!”
云雾和清风藏身于茂密潮湿的灌木之后,目睹这惨绝人寰的一幕,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结,他们担忧地看着对面,忍不住要去阻止,但想到公子的话语,又生生止了脚步,心焦如焚地静观其变,等待着接应的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