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不早报?!”裴允倏然起身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,举步便欲往小厨房去,可行至半途,他脚步却又突兀地顿住,“让暗七进来回话。”
一身寒气的暗七快步进殿,带着室外凛冽的风霜,甫一踏入温暖如春的内殿,他舒服地几乎喟叹出声,但触及裴允深邃的目光,立刻收敛神色,恭敬垂首禀告:“陛下,姑娘今日乘车直抵秦府,未及入门,只命香墨将药匣交于门房便离开了。此后……车驾在京城几条主要的街市缓行绕了一段路,但姑娘始终未曾下车。约莫半个时辰后,车驾便径直回宫了,瞧着……似是有些疲乏。”
裴允剑眉微蹙,直觉这行程平淡得有些异常,但细想之下,又抓不住任何错处。他挥了挥手,暗七便裹紧尚带寒气的衣领,迅速退了出去。
裴允摒除心头那点莫名的疑虑,正欲再往厨房去,却见珠帘轻响,奚筱亲自端着一个朱漆托盘走了进来,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。她脸上竟带着久违的、明媚又灵动的笑意,眉眼弯弯,恍如春日融冰。
裴允一时竟看得怔住,恍惚间,仿佛回到了从前,她已经很久未曾对他这样笑过了。
“听闻两日后便是陛下生辰,”她声音轻快,好似两人之间那些隔阂从未存在过,“我煮了碗长寿面,陛下尝尝可还合口味?”
裴允闻言一愣,他的生辰实则是在除夕夜,两日后……应是奚榆的生辰,许是从前的某些误会,让她一直以为他和奚榆是同一天生辰。
此刻若直言纠正,未免太煞风景。也罢……他心下微叹,终究不忍破坏这难得的温情,便从她手中接过面碗,拿起玉箸,依言大口品尝起来。
奚筱就站在一旁,目光盈盈地望着他,仿佛定要看着他亲自将这碗面吃完才满意。裴允素来食量不大,且不喜面食,但此刻却不愿拂逆她这份心意,遂压下些许不适,大口大口地,近乎匆忙地将一整碗面尽数吃完。
见他吃完,奚筱脸上的笑意似乎更真切了几分。整个晚间,两人之间的气氛竟难得地融洽缓和,仿佛真的回到了初识之时,却又比那时多了几分默契与熟稔。直至晚膳结束,裴允起身离开昭阳殿时,心头仍萦绕着一种微醺般的不真实感,久久无法回神。
这一夜,他竟难得地一夜安眠,无梦惊扰。
次日清晨,裴允下了早朝,便径直摆驾昭阳殿。他心情颇佳,连步伐都显得轻快了几分。刚至殿门廊下,竟见一个小宫女正抱着扫帚,蜷在台阶角落打瞌睡,小脑袋一点一点。
若是平日,宫人如此懈怠,必受重责,但今日裴允心情极好,只是淡淡瞥了一眼。
那打瞌睡的小宫女年岁尚小,入宫不久,见过的天颜次数屈指可数。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靠近,猛一抬头,竟见天子赫然立于眼前,顿时吓得魂飞魄散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陛、陛下恕罪!奴婢该死!”
裴允难得的好耐心,打断她的请罪,只问:“娘娘可起身了?”
小宫女几乎将头埋进地里,颤声回话:“回、回陛下,娘娘早已起身,香墨姑姑正在里头伺候呢……”
裴允不再多言,推门而入,外殿并无一人,他下意识放轻脚步走向内室,却见奚筱已走了出来。
她今日并未着宫装,而是穿了一身利落的墨黑色劲装,一头青丝用一根简单的玉簪高高束起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,乍一看去,宛如一位英姿飒爽的俏儿郎。但细观其眉眼间的柔媚与身段的窈窕,终究难掩女儿家的绝色。
裴允不由失笑,迎上前去,目光落在她这一身打扮上,带着几分好奇与纵容:“这是要去做甚?怎的突然作这般打扮?”
奚筱闻言,略有些嗔怪地飞了他一眼,语气却十分自然:“陛下莫非忘了?今日是裴且的大婚之期,我自然是要去恭贺的,陛下昨日可是应允了我的,如今……莫非是要反悔不成?”
她那带着几分娇嗔的灵动模样,瞬间晃了裴允的心神,他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,才笑着摇头:“自然记得,只是时辰尚早,侯府婚礼仪程繁琐,去得太早反倒不便,不如先用过早膳,朕再陪你同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