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数十名黑衣人实乃伶舟离的贴身暗卫,被迫听命于姚言芙本就满腹怨愤,近日更得知旧主竟惨死于此女之手,早已心存恨意。此刻见这妖异景象,自知生机渺茫,对姚言芙的怨恨更是达到顶峰。
是以她尖叫下令,无一人响应。然而,他们也再无开口的机会了。下一刻,那恐怖的力量骤然消失,数十黑影如断线木偶般直直坠下,只传来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之声,旋即再无声息。
姚言芙悬在半空,亲眼目睹这惨烈一幕,心神俱裂,肝胆俱寒。她望着下方腕间鲜血淋漓、口中喃喃念动着什么的奚筱,如同凝视从地狱爬出的修罗恶鬼。极致的恐惧攫住了她,她涕泪横流,慌忙嘶声求饶:“放了我!求你放了我!我是姚言芙!是当今天子的嫔妃!你…你敢动我…陛下绝不会放过你!”
奚筱猛地咳出一口鲜血,脸色苍白如纸,额上沁满冷汗,身形摇摇欲坠,显然已是强弩之末。云雾持剑护在她身前,怒视姚言芙:“管你是什么妃!伤了我家姑娘和公子,就该死!”
然而,奚筱却缓缓抬手,那股束缚姚言芙的力量骤然撤去,让她狼狈地摔落在地。奚筱脚步虚浮,一步步走向吓得瘫软在地、面无人色的姚言芙。
“为…为何要杀我……”
姚言芙瑟缩着往后退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因为陛下要......封你为后。”说到这句时,她不知从哪儿生出一丝勇气,声音竟比刚才响亮了些许,见奚筱气息微弱,姚言芙心底又滋生几分侥幸的底气,“我才是陛下亲封的皇后,你…你不过是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,凭什么跟我争?”
奚筱并未回答,只是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讥讽弧度,她取出一根麻绳,走上前,不由分说地将姚言芙的双手牢牢捆住,将绳头递给云雾,声音虚弱:“看好她,别让她跑了。”
云雾重重点头,用力一拽绳子,姚言芙顿时被拽得一个踉跄,险些扑倒在地,“跟紧了,我走路可快得很,若是跟不上,跌死了可没人管!”云雾恨声道,稍稍泄了心头之愤。
奚筱不再看她们,转身一步步艰难地走向昏迷不醒的奚榆,简单处理了一下他的伤口,便弯下腰,用未受伤的手臂竭力将他扶起,背到自己单薄的背上。每迈出一步,她的身体都因难以承受的重量和自身的虚弱而剧烈颤抖,腕间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,在身后滴落成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。
云雾见状,心中酸楚难当,急忙上前:“姑娘,您伤太重了,让我来背公子吧,我力气大……”
“无碍。”淡漠却异常坚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“我来。”
云雾望着那个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却异常执拗的背影,鼻尖一酸,眼眶瞬间红了。她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剑和绳索,紧紧跟随着那踉跄前行的身影。
日头渐升,金色的光芒穿透稀薄的晨雾,为苍翠的山头镀上一层暖意。
奚筱浑身抑制不住地轻颤,然而,她的脚步却异常沉稳,背着奚榆,每一步都极尽小心,未让背上之人感到一丝颠簸。
忽而,后方传来一声憨厚的牛叫,伴随着车轮滚过路面的辘辘声响。只见一名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丫头,正熟练地赶着一辆旧牛车,沿着山路疾驰而来。
云雾心中暗道不妙,此刻她们形容狼狈,公子昏迷不醒,若被外人瞧见,走漏了风声,恐怕要引来追兵,如此这般再也经不起任何波折了。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,目光警惕。
奚筱眼神一凛,蓦然回首,眸中寒光乍现,受伤的手微抬,似有无形之力开始凝聚。就在这时,那赶车的小丫头却惊喜地叫出了声:“恩人姑娘,真的是您!”
她急忙拉紧缰绳,牛车缓缓停住。小丫头利落地跳下车,快步跑到奚筱面前,脸上洋溢着纯然的喜悦:“恩人姑娘,您不记得我啦?我是大丫啊!竹溪镇的!当初您和一位特别好看的公子,帮我赶走了那个口出恶言的三郎!”
奚筱面色苍白如雪,闻言,眼中凌厉稍缓,似是努力回忆了片刻,才淡淡点头,声音虚弱却清晰:“原是你,你怎么会在此处?”
大丫这时才注意到奚筱糟糕至极的脸色,她背上昏迷不醒、衣袍染血的公子正是当初那位,她立刻明白她们或许是遇到了极大的难处,心中着急,也顾不上寒暄,连忙道:“姑娘,您要去哪儿?我送你们!快把公子放到牛车上来吧,这车虽然旧,但铺了干草,稳当得很!”说着她便伸出手,想帮忙接过奚榆,她自觉力气大,能干这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