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容脸上的得意与仇恨尚未褪去,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,只见血光迸现,一颗头颅已带着惊愕的表情飞离身躯,滚落在地,那双目圆睁,似乎至死不信。
那黑衣人一击得手,毫不停留,身形一晃,便再次融入阴影之中,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整个刺杀过程,不过呼吸之间。
裴允只在那颗表情凝固的头颅上淡漠地看了一眼,随即转向面色骤变的葛全,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,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:“沈将军年轻气盛,误入歧途,落得如此下场,实乃我元楚一大损失。可惜,可叹。”
局势陡转直下!刚刚还在观望,甚至暗中倾向葛全的朝臣,此刻被这雷霆手段与天子深不可测的底蕴吓得魂飞魄散,纷纷颤颤巍巍地跪伏于地,高呼“陛下息怒”。
只剩下少数几个与葛全牵连过深,或脸色铁青、或面如死灰的臣子,孤立无援地站在原地,进退维谷。
葛全万万没想到,裴允竟敢在双方兵力对峙,己方明显占优的情况下,于大庭广众之下,以如此酷烈的手段当场斩杀大将!他惊怒交加地朝周围看了一眼,心中那份不安与恐慌瞬间攀升至顶点。
一些原本被震慑住的忠直之臣,此刻似乎才从惊变中反应过来,立刻抓住机会,对着葛全父子大声呵斥,表明立场。
“葛全!你这反叛乱臣,犯上作乱,不得好死!”
“就算你今日侥幸篡权上位,也是名不正言不顺,天下共击之!老夫就是拼着这顶乌纱帽不要,在史书上也要记下你这逆贼一笔!”
“臣等誓死效忠陛下!就是血溅这三尺金殿,也定与陛下共进退!”
“......”
一时之间,朝堂上空前“和谐”,充满了对天子的忠诚之声与对逆贼的唾骂,仿佛之前的沉默与观望从未发生。
葛全阴沉着脸,目光狠毒地扫过这些见风使舵,此刻急于撇清的朝臣,心中已暗暗发誓,今日过后,他必拿这些人率先开刀,以泄心头之恨。然而,他心中的毒计还未完全成型,大殿门口光影一动,竟又缓步走进一人。
来人一身素白长袍,纤尘不染,面容俊雅,正是许久未见的北江世子伶舟陵。他步履从容,神态闲适,仿佛不是踏入这杀机四伏的朝堂,而是漫步在自家庭院赏花一般。
“皇兄,”伶舟陵朝着御座方向微微躬身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歉意,“臣弟救驾来迟,让皇兄受惊了。” 这般模样,哪像是来平息叛乱,解救危局的,分明像是游山玩水恰好路过此处,顺便进来打个招呼。
众臣一脸懵懂,面面相觑,完全搞不清状况。这葛全父子,难道不是受这位世子指使前来逼宫的吗?为何此刻伶舟陵的言行,倒像是与天子站在同一阵线?
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脸色煞白、冷汗涔涔的葛安,只见那年轻人脸上已满是惶恐与绝望,不见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。
伶舟陵仿佛没有看到地上的尸体与弥漫的血腥气,淡淡地往前走了两步,目光转向葛全身后那些手持兵刃的将领,轻声呵斥:“你们还在等什么?陛下在此,还不赶紧护驾,将乱臣贼子拿下?”
葛全嘴唇动了动,刚要说什么,背后传来整齐划一的应和声。
“是!谨遵世子令!”
未等他从这突如其来的背叛中回过神来,只觉背心一凉,数柄锋利的长剑已从背后刺入,穿透甲胄,直没至柄!
葛全猛地瞪大双眼,难以置信地回头,看到的却是昔日部下冰冷无情的面孔。他张了张嘴,鲜血自口中涌出,最终无力地扑倒在地,他奋力抬起沉重的眼皮,最后映入眼帘的,是御座之上那人缓缓站起身,款步向下走来,与那白衣世子站到了一处。两兄弟相视一眼,竟都露出了些许笑意,仿佛忘了不久前的北江大战与种种算计,就这么假模假样地兄友弟恭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