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,也未听见奚筱有任何回应,没有顺从的依偎,也没有挣扎的推拒,只是安静地任由他抱着。
裴允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沉浸在这份虚幻的满足感中。他缓缓放开她,抬手,用指腹轻柔地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痕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耐心与哄慰:“好了,不哭了,你睡了这么久,定是饿了吧?师兄去给你做饭,你想吃什么?还是你再躺会儿,等饭好了,我再叫你,可好?”
奚筱止住了低声的啜泣,抬起朦胧的泪眼望向他。然而,那双眼眸中虽映着他的影子,却少了从前的璀璨星光,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清冷。
“师兄......”她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微哑,“可是……发生了什么事?为何我觉得……好像很多事情,都记不太真切了,脑子里空落落的。”
裴允心中早有准备,闻言,神色不变,自然地拉起她微凉的手,引着她走到窗边的矮榻坐下,语气温和:“你就是不小心伤了头,有些事暂时想不起来了,不打紧,慢慢会好的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她的脸庞,轻声问道:“那你可还记得……文远侯府的那位,裴允?” 话问出口,他下意识地看向她的眼睛,不想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。
奚筱的眼睫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,如同受惊的蝶翼。
裴允心中刚因她这细微反应而泛起一丝紧张的波动,随即便被她接下来带着几分随意甚至调侃的话语浇了个透心凉。
“裴允?”她微微歪头,似在努力回忆,随即恍然道,“哦,是文远侯府那个据说病入膏肓的药罐子吧?好像是前阵子……唔,记不清具体何时了,他府上是不是给你递过帖子,想请你去诊脉?帖子好像是我收着的,当时忙些什么,转头就给忘了。” 她说着,甚至还带着点俏皮的笑意,抬眼看向裴允,“师兄,你莫不是拿这个来试探我的吧?怕我偷偷下山去了?我可一直待在药谷里没出去!”
裴允心中一阵闷痛,如同被重锤击中,那痛楚里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失落与一丝被彻底遗忘的复杂。说出的话,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尖锐:“你还好意思说!你就是偷跑下山去了,不仅去了,还把自己摔得头破血流,昏迷不醒,差点就去见了阎王!还在这里嬉皮笑脸!你以为你是怎么变得这般记不住事的?你是整整昏睡了一年,才从鬼门关捡回这条命!”
奚筱闻言,惊得张大了嘴,呆呆地望着他,久久说不出话来,脸上满是难以置信。过了好半晌,她才像是接受了这个“事实”,有些沮丧地垂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小声地,带着讨好意味地说了几句认错求饶的好话。
见她这般情态,裴允心中的郁结之气倒是消散了些许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满足感。他脸色稍霁,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,试图转移话题,柔声道:“好了,过去的事不提了。前头院子里,云雾那丫头之前闲着无事,倒是规整出了一小片菜地,我瞧着里头的菜长得不错,今天中午,师兄给你做来尝尝,如何?”
“不行!”奚筱想也未想,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阻拦。
这过于迅速和坚决的反对,让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滞。他们就这样沉默地看着对方,一个眼中带着不解与逐渐升起的疑窦,一个脸上写着不容商量的坚持。
就在裴允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深沉时,奚筱忽然动了,她快步走过去,一把环住他的腰,将脸埋在他胸前,声音闷闷的,带着几分变扭的娇嗔:“师兄,云雾那丫头,你又不是不知道,向来笨手笨脚的!她那菜园子,多半是种着好玩,打发时间的,哪能真的下口吃?再者说了......”
她抬起头,眨着一双看似无辜的眼睛,“若是等她哪天回来了,看见我们把她辛辛苦苦打理的园子给糟蹋了,定要缠着我,吵着让我赔这赔那了!她那缠人的功夫,可是要命的很!我才不要惹她!”
这番娇憨中带着十足依赖意味的言语与动作,瞬间取悦了裴允,将他心头刚刚升起的那点疑虑击得粉碎。他忍不住宠溺地笑开了眼,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,刚想顺势将她搂紧,怀中人却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儿,一下子撒开了手,兀自转身走到一旁的案几边坐下,随手抽出一本厚厚的医书。
她翻了几页,然后转过头来看他,神情认真,仿佛真的遇到了难题:“对了师兄,你从前教我的,芡实的种子剥开取仁之后,是需要晾晒多少个时辰来着?”她说着,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,讪讪开口,“许是……许是撞了脑袋的缘故,有点记不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