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早,夏知遥穿着周越的旧T恤,赤着脚站在厨房里。
她动作熟练地翻着平底锅里的鸡蛋饼,眉眼还带着未散的困意,橘黄的灯光洒在她肩头,映出淡淡的暖意,发梢因潮气微微卷起,身影在腾起的热气中若隐若现,像一幅只属于清晨的静物画。
门口,周越倚在厨房门框上,手里捧着她刚煮好的咖啡,鼻尖还有未褪的凉意。他没有出声,只是看着她,嘴角挂着一抹克制不住的笑,眼神温热而深长,像是一整个冬天终于迎来了春天。
他知道,窗外天还没亮,但他生命里最温暖的晨曦已经来了。
周越喝了口咖啡,靠着门框看她煎饼的背影,低声开口:“我晚上得去参加个聚餐,投行那边的几个老同事凑局,可能得晚点回来。”
夏知遥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回头,只顺手把煎好的饼放进盘子,又打了个鸡蛋下锅。锅里发出轻轻的“滋啦”声。
她似乎想了想,才随口道:“正好,我晚上也约了人。”
周越动作一顿,抬头看她的侧脸:“谁啊?”
“那天捡到我衣服的那个女生。”夏知遥淡淡说着,语气不带情绪,“她是个中国人,在这边读研究生。那天多亏她把我那件大衣送回来,我总得请她吃个饭。”
周越靠着门框,目光慢慢收敛了笑意,他垂下眼,把杯子放到一旁的操作台上,语气仍旧温和,却有种不易察觉的克制:“你们去哪儿吃?”
“她订的意大利餐厅,就咱们楼下不远那家。”她把最后一张饼装盘,才回头看他一眼,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,“怎么?”
周越没立刻答,只是看着她的眼睛,像是想从那点淡笑里读出些什么,半晌,他才轻声开口:“我要是回得早,就去接你。”
夏知遥挑了挑眉,神情不变,只是轻笑了一声:“又不是小孩,还要人接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周越走近一步,伸手将她垂在肩头的一缕发别到耳后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点莫名的执拗,“但我乐意。”
他低头吻了一下她额角,动作温柔得几乎像道歉,又像宣示,夏知遥没有动,也没有回应,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,像是想说什么,却终究没说出口。
窗外天色微亮,晨雾还未散去,屋内的灯光映着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淡淡的,却紧紧靠着。
她转身,把鸡蛋饼递给他:“先吃吧,趁热。”
周越接过,低头咬了一口,咀嚼间却没移开视线。
他看着她转身洗锅的背影,忽然轻声道:“明天我就放假了,我们明天睡到自然醒,然后去哈德逊河谷呗。”
她手一顿,但很快,她又继续把平底锅冲洗干净,语气平静:“好啊,我今天收拾东西。”
周越没再说话,只是默默地吃完了那块鸡蛋饼,他看着她那双白皙的手指擦过水珠,一瞬间忽然很想拉住她,把那些她习惯绕开的锋利话题全部说开,把她留在自己身边,把他们之间所有“只说一半”的句子都补完。
他几次欲言又止,却只是伸手,把她放在一旁的咖啡杯拿过去喝了一口,像是在尝她唇齿间残留的余温。
纽约的风还在刮,雪虽已停,街道上却仍积着碎冰。夏知遥推门走进餐厅时,外套下摆还沾着未化的霜气,眉间残留着些许风雪的凌厉。
靠窗的位置,一个穿着黑色大衣、红色围巾的女生已经坐在那里。见她进来,立刻站起身,露出得体又亲切的笑容,语气温和:“夏知遥?你好你好,我是那个Lydia,林星澈。”
“你好,我是Summer夏知遥,等久了吧?我走着过来的,打车实在等不到。”夏知遥笑着脱下外套,一边说一边将它搭到椅背上,语气里透着一点风雪后的微哑和清冷,“不过这里挺有味道的,暖和得刚刚好。”
林星澈轻轻点头,目光扫过她,笑着调侃:“你还真是好认,粉色头发,在这天气里比招牌还醒目。”
夏知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发梢,笑得有点无奈,又有点自嘲:“中年叛逆罢了,头一回漂这种颜色,估计我妈都认不出来了。”
“挺好看的。”林星澈认真地说,“我以前也动过念头。”
“这就是还没叛逆的职业人。”夏知遥接过菜单,眼里闪着笑意。
两人落座,点完菜后,先是闲聊几句那天送衣服的事,很快便自然而然地过渡到各自的背景。
“我总觉得你不像是那种刚来美国的人,”林星澈笑着说,眼神里多了一分探究,“但也不像一直待在这边的。”
“确实来回比较多。”夏知遥端起水杯,杯沿贴在指尖,“我研究生在哥大,读的是Marketing。”
“哟,那太巧了,我也是哥大的,同专业。”林星澈眼睛一亮,忍不住笑了,“难怪这么熟悉,那你这回来是出差?”
“我比你还不靠谱。”夏知遥唇角一勾,“我毕业就回国了,这次是辞职之后才临时飞过来。”
“辞职?”林星澈略微一愣,“你这种人也会主动空下来?”
“主动倒不算。”夏知遥神色平静,“只是项目结束得比预期早,就当给自己一点缓冲。”
“缓冲啊……”林星澈像是在咀嚼这个词,轻轻点头,“其实我挺羡慕的。我这几年一直马不停蹄,连好好喘口气都没时间。”
“也是。”夏知遥望着窗外飘落的雪,语气淡淡的,“不喘口气,也容易积压出点问题。”
林星澈看了她一眼,像是听懂了什么,又像没听懂,只是轻轻一笑:“说不定这是哥大的传统,读完之后都要卷出病来,然后跑出来短暂失踪一阵。”
夏知遥笑出声:“那我们这顿饭,不如就当一场失踪者的年末聚会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气氛终于从礼貌走向了自然,窗外风雪微起,热气在玻璃上氤氲出淡淡一层雾,就像这个夜晚,她们各自避开的生活,短暂地被温柔包裹了一下。
门口风铃一响,餐厅被一道冷风切开,一个男人走了进来,高大挺拔,外套未脱,眉眼间裹着风雪未散的寒意,他目光一转,径直走向窗边的座位。
“来了?”林星澈一笑,站起来朝他招手,“我刚说你不一定赶得上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