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了一下,眸色微动,低声补上一句:“只要你回头,我一直都在。”他说得很轻松,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谈一场无关痛痒的短途旅行,仿佛这不过是个随手可以更改的计划。
可夏知遥的心,却在那一瞬间悄然收紧,脑海里浮现出周妈妈的微信,那句带着微笑表情的客气话,此刻却像一根无形的线,悄悄勒住了她的呼吸。
“你妈妈……她知道吗?”她的声音低了些,藏着一丝迟疑。
周越愣了一下,点头:“知道啊,她希望我再待两年,但也说了,尊重我的选择。”
他说得很自然,仿佛一切顺理成章。可他不知道,那所谓的“尊重”,在她收到的消息里,已经变了味。
夏知遥看着他,眼神里浮起一丝晦暗,却没有拆穿,她犹豫的,从来不是他,而是这段感情背后的代价。
他愿意退让,却不该因此去扛家人的期待、放弃前途,她不能看着他毫无保留地奔赴,却连退路都不要。
她缓缓笑了笑,极淡,像一抹即将散去的云烟,“周越。”她开口,语气平稳得近乎残忍,“我们之间,不过是睡过几次的关系而已。”
屋里静得可怕,连风都像停了,周越怔住,他下意识想笑一声化解,却根本笑不出来,夏知遥像一面镜子,照出他的狼狈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他嗓音低哑,几乎颤了。
夏知遥没有回避,垂下眼:“我们都清楚。彼此需要的时候刚好靠近,就这样而已。”像在背一场剧本,每个字都准准落在他心口,却没有一点情绪起伏。
周越没有立刻反应,他站在那里,像被什么钉在原地,眼里却一点点沉了下去,“你在推开我。”他声音低极了,“你怕了,所以先下手。”
“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走?你真的以为,这句话就能吓跑我?”
他逼近一步,眼神沉冷:“你要讲狠话是吧?好,那你告诉我,哪一次不是你先主动?”
“你告诉我,那天夜里抱着我哭的人是谁?”
“在雪里穿着我羽绒服,说冷却死不让我走的人,是不是你?”
每一句都打在她心口,毫不留情。
“你要说我们没关系,好,”他嗓音终于哑了,“你现在看着我,说你不爱我。”
“夏知遥,你要真那么干净利落……”他逼近她,语气陡然压低,眼神死死锁住她的脸,“那你现在看着我,眼睛都别眨,说你一点都不爱我。”
她的呼吸乱了,喉咙像被什么紧紧卡住。明明张了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想移开视线,却被周越一把扣住下巴,迫使她不得不直视他眼底那种荒凉的倔强,“你说。”他低声,“说出来,我就信。”
那声音已经碎了,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决绝与祈求。
“你说你不爱我,我立刻走。”他的手指微微发颤,却死死撑着最后的体面,“以后你在哪、做什么、跟谁在一起……我都不管。”
“说啊,夏知遥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像一寸一寸剥落的执念,也像站在悬崖边的最后一次回望。
而她,还是说不出口,沉默像刀,哽在她喉咙里转着圈,眼眶却早已泛红,不知不觉。
下一秒,她猛地推开他,语气忽然尖锐,带着一丝破碎的崩裂:“你为什么非逼我承认!?”
周越怔住了,她终于抬头,眼中氤氲着泪光,却不是软弱,而是疼痛中的挣扎:“你知不知道,一旦承认了,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?”
“我在国内还有一堆没解决的事,我比你大四岁,我的工作、朋友、圈子都在那里,我不能像你说搬就搬。”
“我不能……我不能冒这个险。”她的声音颤,却句句清醒,像警钟一声声提醒着周越,她没有退路,而他,还有整片远方。
周越怔怔看着她,像被一拳击中胸口,连呼吸都滞住了,他喉咙动了动,什么也没说,只是缓缓退后半步,终于认输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了一句,眼神一点点从她脸上收了回来,像是再看一眼,就会彻底失控,他转身,“砰”的一声,门被狠狠摔上,震得门框微微颤动。
那一下,像是他将所有压抑已久的痛苦、怒意与不甘,终于用尽全身力气,掷在了这个他爱过的人面前。
屋子顿时安静了。
夏知遥站在原地,像被这一声撕裂了神经,眼前短暂一阵发晕,她咬着唇,指尖还在发抖,却没有追出去,也没有开口。
她只是站着,站了很久很久,才缓缓坐回沙发,眼泪终于滚落,却一滴都没让人看到,她知道,他是真的伤透了。
而她也是真的,快要撑不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