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知遥原本闭着眼,就在门合上的那一刻,她的睫毛轻轻一颤,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她看向天花板,目光清醒得过分,仿佛一夜未眠。
其实她从他起身的那一刻就醒了,周越蹑手蹑脚地穿衣,放轻脚步,怕惊醒她的样子,她全都听得见。
连他停在门口回头的那个停顿,她都能感受到,她侧过身,看着他睡过的位置,那里的枕头还残留着微微的体温和气息。
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一下那处被压过的褶痕,指尖一寸寸抚过,像是想记住最后的形状。
可被褥终究是会凉的。,她垂下眼帘,长久地盯着床单,终于,她遥起身,身体每动一下都透着疲惫和失重,脚步沉重地走到客厅,拉开抽屉,取出笔与信纸。
她坐在桌前,垂着眼,静静望着那张雪白的纸好久,落笔很慢,一笔一划,像是在和自己告别。
周越:
对不起,我没打算用这封信解释太多。
我们太了解彼此了,反而很多话,都说不出口,你昨晚说,想重新开始。可你不知道,我有多害怕“重新开始”这四个字。
我怕我们还是会走回原来的路,怕爱你让我变得不理智,怕我在你怀里卸下所有防备,最后却又是我一个人收场。
我太累了,也太清醒了。
我们之间的开始太仓促,也太激烈,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,炽热得耀眼,也危险得不真实。
你闯进我的生活太快,快到我还没来得及和过去告别,就已经和你卷入新的风暴。
而我并不是一个擅长“失控”的人。我习惯所有事情在掌控之中,哪怕是假装的,可是你让我想掌控,却彻底失控。
如果褪去了那些激情呢?
如果没有重逢的惊喜、没有深夜的酒精、没有那些压抑到极点后的爆发,我们之间,还剩下什么?
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,我们到底是在靠近,还是在互相缠绕、互相撕扯。你太年轻,又太真诚,爱得那么用力,我怕你给得太多,也怕我还不起。
所以,我请求你,给我,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。
我不是在跟你分手,我也根本没办法真正放下你,只是现在的我们,不适合继续走下去,不是因为不爱,而是因为我们都还没有准备好承受“真正的关系”意味着什么。
你看起来总是那么坚定,可我知道你内心其实并不比我更安稳。而我,再也无法用退让来维持平衡。哪怕我比任何人都想留下来。
我想让我们都冷静下来,好好想一想,我们真正想要的,到底是什么。
不要来找我,也不要劝我留下,我暂时不会回国,我想一个人去看看别的地方,去想明白一些我一直不敢面对的事。
但我不是永远逃避的人,等我真的想清楚了,我会回去,也会告诉你,去面对我一直不敢碰的那些问题。
我知道你肯定会恨我离开。
但你应该也明白,我不能总是藏在你家里,而你,也该趁这段时间,好好问问自己:你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我?又想要一个怎样的“我们”?
你曾说过爱我全部的样子,可我想知道,如果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,你还会不会一样地爱我。
我不是不想和你共度余生,只是现在的我,还无法成为那个可以安心留在你身边的人。
我只能再说一次对不起。
也谢谢你,真的,谢谢你那一晚愿意接住我所有的崩溃,哪怕我什么都没说。
请你也好好生活,像我曾偷偷希望的那样,别因为我而放弃任何属于你的东西。
等你,等那个更清醒也更坚定的我回来。
——夏知遥
她写完信,把那页纸整整齐齐地折好,客厅里一片安静,只有墙上的钟滴答作响,像是在悄悄倒数离开的时刻。
她回房间,开始收拾行李,洗澡的时候,她将水温开得很高,任热水从头顶冲下,把昨夜的温度和未曾说出口的情绪一并洗净。
出门前,她站在玄关,望了一眼这间熟悉又充满回忆的屋子,一切都静静地等着她回头。可她没有。
她只是低头拎起行李箱,毫不迟疑地迈步离开,门关上的一刻,她甚至没有回头。
飞机上,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窗外云层翻涌,广播里传来“请关闭移动设备”的最后提醒,割断她与世界的最后联系。
她低头看着手机,屏幕亮着,周越的对话框就在眼前,手指悬停许久,终于敲下一句:
【我走了,信我已经留在家里了,你会看到的,照顾好自己。】
她停顿片刻,又打下另一句:【等我处理好我的事情,我们再见。】
这是是她用尽理智和勇气,为两人勉力画出的未来,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才狠下心来按下“发送”,随后将手机关机。
屏幕一黑,连那一丝最后的连接也随之熄灭。
耳边轰鸣声渐起,飞机开始滑行,她靠进椅背,闭上眼,原以为自己可以做到足够冷静。
她曾无数次在心里演练过离开的场景,一遍遍的想着那封信要写的字句,直到语气足够理性、语言足够平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