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言,孙秀秀的笑容有所收敛,她“唔”了一声,微咬了唇:“救济天下,殒命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倘若是因为奔波在人魔战场上而殒命,向小禾倒也认了,但如今的大夫,却偏偏没有那么简单。
“秀娘,我说与你听,你仔细考虑要不要去。
“圆满境界的丹修,虽说通读了大量的医术,但也存在着庸医和名医,你去学,不一定能学到你想要的医术,甚至只能学到粗浅的医方,然而有行医文书的限制,你将不得不前去上任,你愿意以这些粗浅的医方来医治他人吗?”
“这……”孙秀秀已出现了第一次犹豫。
“再者,行医会有殒命的可能性不假,但如今世间的大夫,全是用人命堆出来的,你可知,除了医者,也会有药人?”
“药……药人?这是什么?”
从未听过也从未有的语词,却让孙秀秀心中莫名感到恶心。
“研制药方并非一帆风顺,这里面就会需要有人牺牲,你甘愿去做那个药人吗?用来试药的人?”
再听不懂,孙秀秀就白跟禾娘一起玩了,她的眉头锁了起来,有些不敢相信:“这不是选大夫吗?”
由修仙界贴出的告示,由丹修规范的选拔,里面竟然会有药人。
修仙界又怎么会让活生生的人去试药,要是一个不小心,将人试死了……孙秀秀不敢再想,手中的告知忽然变得烫手起来,她将告示丢在一边:“禾娘,你骗我的是不是?”
向小禾摇了摇头,她坐了下来,与孙秀秀坐在一起,拉过她的手,轻拍她的手背:“秀娘,一般的凡人是修不成医者的,除非拥有极强的韧性和领悟力,在能长久地生存下来。”
但孙秀秀还抱着一丝希望:“你是在骗我的吧,若是这么辛苦,为什么还有大夫来我们这个小小的春风村?那些吃过的苦变得不重要了吗?”
“大夫的调动全凭修仙界负责,一旦你拥有了行医文书,你就失去了自由,去哪里、往哪里走,都是修仙界说了算。”
他人眼里的香馍馍,在真正的医者眼里,或者就成了一辈子都挣不开的枷锁。
春风村是一处不好的地方吗?
或许,这世间还存在着许许多多比春风村还要偏僻的地方。
孙秀秀忽然觉得,那张告示刺目得很,她叹了口气,哀哀地道:“为什么做一名医者这么难,大家还争着要做?”
孙秀秀尚未经历修仙界的事件,向小禾不希望她对修仙界的印象过于死板,也不希望她讲修仙界评得一无是处,她只能稍微点拨了她的疑问:“有利可图,方能长久不衰。”
至于是谁得利、从哪里得利,向小禾不曾说明,孙秀秀那颗聪明的脑袋瓜就自己转出来了。
那些城里的大夫,诊金极高,又在丹修的保护范围之内,与修仙界的关系最为密切,无论是子孙后代,还是仅此一时的荣华富贵,都唾手可得。
一瞬间,孙秀秀萎靡了不少。
难道她就不能学医吗?
向小禾见她垂头丧气,倒也不再向她说道这件事,她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,不争气地问:“你说,你究竟要学些什么?”
“禾娘嘛。”她撒娇一声,恢复成了往日里活泼的状态,“你在说什么,我怎么听不懂?”
“我来的时候,你在学种树,没多久,听你会识字了,结果考你的字,你也认不全,是个半吊子,后来你说要学我的弩弓,想来个文武双全,然后呢?学医!”向小禾戳戳她的额头,恨铁不成钢,“说,你到底要学些什么?”
她又不是不学,也不是不专心啦。
孙秀秀揽住向小禾的手臂,轻摇着她:“事事总有意外嘛,禾娘,你知晓吗?我很早之前就求着阿婆教我识字了,只是识得慢罢了,识字和种树,也不是不能一起,我家就是靠种树才有营生呢,然后学你的弩弓,这不是还没有学嘛,学医,这不是都不学了嘛。”
她一张嘴说得倒是轻巧,还将责任推给了她,向小禾佯装不高兴,将孙秀秀一推,处处挠她的痒,逼得她在屋子内大声发笑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“你、你饶了我罢!”
“怎么饶?连句师父都不叫,还想找我学弩弓,不教你,你还怪我,为师可就生气了!”
话已至此,两人动作突然一顿,相视而笑。
“你要当我阿父,嘁,口气真大!”孙秀秀刮刮自己的脸颊,冲向小禾做了个鬼脸,“羞羞不要脸!”
向小禾想要如她一般回敬她,刚要动作,目光却触及到了那站在门口处的人,一时之间,竟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