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苒跟着唤他。
“你这是想起了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温晓笑了一声。手上灯笼受不住动作摇晃,终究在一阵微寒春风后,缓缓灭去。
他在一片昏黑里缓缓捂上自己双眼。
他应当为温景感到高兴的。
从流落街头被人牙子发卖,又到来了温家却过不上好日子,再到一步步凭借自身努力,走到中州。
最后,成了前世里的独开一面的仙尊。
更是无比威风的盟主。
多么遥不可及的称谓。
同他前世成了魔尊一样不可思议。
却又同过往与现在一样,依旧对立着、注定着未来会有生死一仗。
也难怪他在梦中,会甘愿死在这人手下。
当温昭小心点起另一盏灯火后,他忽地觉得周边有些冷意,抬眼瞧了瞧温晓,却发觉兄长藏在漂亮面色下的神色,比这几日里还要冷淡。
他又瞅了眼对面失了所有悲伤的温苒,突然头疼,他这些哥哥姐姐们可真难以捉摸啊。
“温苒,”温晓将灯笼递给温昭握着,自己上前了几步,压低了声音询问,“你之前,是想逃吗?”
温苒偏头看他:“兄长为何这么问?”
“柳氏从始至终都未对我下死手。”
温晓对上女子视线。
“她将最后一张牌,压到了我身上。
“她与妖族并不同心,突兀提起去了中州的温景,或许早已知道中州来人,而妖族在清州,难成气候。”
“这太牵强了,兄长怎么会从这边联想到我想逃呢?”
“柳氏本可在中州大能手下留一条性命,但她却刻意送死。”
先前种种不合理之处在温晓脑海快速掠过,他皱起了眉,继续说道:“你对她的死亡并不意外,母女同心,你早就清楚,她的死是对温家之事一个交代。而你……你的存在对中州那位援手而言,无关紧要。”
“可若我逃了,哪怕再不起眼,中州那人一句问话,也足以让温家从此消失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
温晓摇头。
他又退了一步,重新步入黑暗里。
“让温昭温蕴护送你离开清州吧。
“就当……是柳氏让我想起往事的报酬。”
让他明白了困惑自己多年的答案,他的弟弟,原在中州混得风生水起。
“这不行!”
温昭、温蕴的反应最为激烈,直接上前站在温晓跟前。
“兄长忘了吗?来的那位姐姐,可是中州天盟、天盟首徒——”
温蕴叉着腰拦住温晓欲离去的步子。
“那可是,未来的盟主呀!”
“盟主?”
温晓脚步一顿。
天盟后来的盟主,不是温景吗?
“就是未来可以号令中州与下九重所有修真者的——天盟盟主!这可是修真者们穷极终身,能到达最高的身份了!”
温蕴大声嚷嚷,紧接着又小声补充:“也就那几个只顾清州一亩三分地的前辈们不把她放在眼里,还敢抢她功劳。”
温晓脑子越加混沌。他蹙起眉,又想起林文兮走前特意与他说的那句“似乎见过”。
这可真是一团杂线,理也理不开。
温晓看了眼夜色,道:“无妨,按我说的做便是。”
“兄长!”
温昭、温蕴十分震惊。
他们虽不像普通人那般恐惧、畏惧妖物,但骨子里也深深记着,“非我族者、其心必异”之类的话。他们与温苒相处不久,又被柳氏一阵恐吓,自然不像温晓那般轻描淡写。
“若是、若是温苒姐以后——”
“不会的。”
温晓低声打断。
他先前并未想过放温苒逃跑,但既然承了柳氏之“情”,又加看着温苒长大,他这个做兄长的,总归是有责任帮着底下的弟弟妹妹。
……无论那人是温景,还是温苒、温承等人。
温蕴的火气冒了上来,可她盯着兄长阿姐看了阵,看着这两几乎如出一辙的冷淡面容,气呼呼地一跺脚,拉着温昭走在前头。
“出了温家附近,再用能瞬移的符箓。”
温晓看着三人背影,叮嘱了一句。
“我便不送了。”
这话是说给温苒听的。
温苒脚步一顿,也是什么都没说,一件行李也没带上,跟着离开这座生活了十来年的宅子。
等周遭风声渐消,温晓敛尽所有外露情绪,偏头瞧着微微摇曳的树影,轻声唤道:
“林姑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