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晓站在门前,静静望着城主府两拨人摆到明面的对峙。
负责问话的布衣男子似乎地位不低,听了卫兵的汇报,眉头一皱,毫不客气地呵斥:“这与我有何关系?”
他看着不远处故作悠闲的黄宇,又冷冷嘲讽:“黄大人可听清了?中州的贵宾等着你去接驾呢。”
黄宇身子一僵,面上一阵青一阵白,很是难堪,甚至顾不上温晓等人还在前头站着,就喝问道:“这次来的,是哪个宗门的人?”
“回黄大人,是天盟之人。”
卫兵伏在温家槛前,快速答道。
“说是奉昨夜那位大人的命令,前来收尾。”
天盟?
黄宇顿松一口气,脸上堆起和善笑意:“既然如此,那我便回府见一见他们吧。”
他嘴上说得轻松,实则不敢有丝毫懈怠,如昨夜一般领着一群人仓促离去。那卫兵却未跟着走,而是用了比先前更为谨慎的语调,刻意避开温家等人,只那声音还是随着雨声飘入温晓耳边:“魏大人,城主那边……”
魏川的面色阴了几分,颇为不耐:“我就一谋士,修真界与我何干?”
他手下的几个文吏也附和着:“是啊,如今温家的修真者不知去向,这可是捉住把柄的好时机!哪顾得上给中州大人物端盆送水?”
这群城主府的幕僚平日里高谈阔论惯了,说这些话时丝毫不在意温家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,唯有卫兵装傻充愣地赔着笑,赶在魏川发火前,低声补充:“城主说还有更重要的事儿,想请您去掌掌眼。”
魏川狐疑地扫了他一眼,权衡片刻,终究没再冷脸。
他转过身子,面向大气不敢出的温家人,最终落到温晓身上,冷硬地扔下一句:“温昭、温蕴回来后,让他们自行来城主府解释行踪。”
此言一出,温家众人顿时面如死灰。
众人心知肚明,城主府的人一走,就等于坐实了温家的罪证。从今往后,清州可再无温家容身之处,更别提东山再起。
在场一些心思活络的下人们眼睛一转,开始盘算后路。
老夫人气得浑身哆嗦,无法相信自己荣华富贵半辈子,最后落得如此下场。
她颤巍巍地伸手欲挽留魏川,但这群人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如无物,走得果断,徒留老夫人在他们转身之际,一口气没上来,猛地晕厥过去。
“老夫人!”
侍女们惊慌失措围了上来,冒着渐渐大起的雨丝搀扶起她,然而这位六旬老者双目紧闭,已然失去意识。
温晓反应极快:“祖母恐是怒急攻心。青泽,去请郎中来看看!”
在一片喧闹里,他亦步亦趋跟着搀扶的侍女们入府,抬眼瞥见谢夫人独自撑起油纸伞,似脱离这场闹剧,对着他笑了一笑。
他正要蹙眉同母亲说话,却见谢夫人身后的温家大门里,温家主脚步踉跄地与他擦肩而过,连日的醉意在见到老夫人倒下的那一刻,终于散尽。
“快!还不快去请大夫来!”
温家主瞪圆了眼,发福的身子同老夫人一样发着抖,脚下却似生了根,只在原地大喊大叫。
“去封家!他们那儿聚集了清州最好的大夫!”
等到混乱结束,老夫人醒来后,已是深夜。
温晓刚从封家回来,心神不宁,闭眼便是血迹斑驳的封家庭院。他回想着自己在封家的所见所闻,抿紧了唇,带着几分疲惫踏进院子。
谢夫人站在窗棂旁,见他进来,笑着问:“封家那边怎么说?”
温晓摇了摇头:“什么也没说上。封家上下心有余悸,不过跟在他们身旁的陆家修真者,态度比昨晚缓和了许多。”
谢夫人“嗯”了一声,若有所思望着灯火通明的里屋,又问:“旭儿,依你之见,城主府那位天盟贵客,会如何看待温家?”
她叹息着,眉眼漫上忧愁:“你祖母醒来后,一直嚷着要去城主府理论,听说你去了封家,更是指望封家去向城主府求情呢。”
温晓没有接话,面上也无半分波澜。
“也不知温昭、温蕴究竟去了哪儿……旭儿,你说,他们该不会带着温苒……”
“母亲,”温晓轻声打断谢夫人,“祖母忧思过重,还需您与父亲多劝劝。城主府的事,我会周旋的。”
“那温昭、温蕴呢?”
谢夫人抚着腕上新镯子,声音如窗外雨丝般轻飘飘的。只可惜灯火摇曳,她的面色也被晃得一团模糊,令温晓分辨不出她的神色。
但想来……也是在试探。
温晓垂下眉眼。
自上一回与谢夫人争执后,他便无法忽视母亲骨子里的掌控欲,对她话里话外的打探更是异常敏锐。
他的母亲,这世上最懂他的人,已经开始怀疑他了。
“母亲放心,我会一并留意。”
他在谢夫人的探究的凝视下,从容走进里屋,看到病床上面色惨白的老夫人,还有一旁红了半边面颊、哭哭啼啼的辛氏。
温晓将自己对谢夫人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,老者面色不见一分喜色,仍是病恹恹的,将他与辛氏一同赶了出去。
待他回到东苑,青泽不知从哪儿钻出,忧心忡忡地问:“少爷,我听说府里好几个下人都要走了,我们真的过不去这道坎了吗?要不,我问问阿姐有没有法子?她在君家呆得久,认识不少修真者,兴许有能在清州说得上话的!”
温晓并不在意这个,只沉吟着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