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晓第二日伴着外边的喧闹醒来。
他走出东苑的时候,耳边还源源不断传来辛氏的哭泣、老夫人与温家主的怒骂。
显然,温昭、温蕴准备前往城主府的消息,已在主院掀起惊涛骇浪
众人心里慌得紧,既是害怕这两个孩子说错了话引来更大的祸事,又恐惧城主府会不问青红皂白,在数日沉默后举起屠刀。
去,是冒险;不去,更是坐实罪名。
在这片混乱的指责声里,温晓暗叹。
这满院的主人,除去辛氏,无一担忧他们的安危,更无人愿意涉险随着去城主府周旋。
温家都要亡了,要这两还未成长起来的修真者,又有何益处?
温晓安静地走过主院外的池塘,穿梭过一缕缕垂下的柳条,走向外边。
主院内,辛氏无力地跪在冰凉地面,掩面哭泣:“老夫人!让这两孩子独自前去,岂不是更方便城主府编造罪名吗?求您开开恩,让我跟着去吧!”
“荒唐!”
老夫人捂着剧烈跳动的胸口,眼中满是惶恐与烦躁。
“你一介妾室,抛头露面成何体统!”
她阴着脸,抓起桌上瓷器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别哭了!”
辛氏被吓了一跳,愣愣地望着高处稳稳坐着的温家主与谢夫人。
虽是呵责。但老夫人心里也清楚,辛氏所言确有道理。她在儿子的安抚下,边平复心境,边打量起跪在下方噤若寒蝉的后辈们。
被她浑浊目光扫过的几人皆是后背冰冷,僵着不敢有丝毫动作,直到老夫人满是不耐收回视线,终于想起她的大孙儿,应是能应付一些。
“温晓呢?”
她扯了个由头,问起一旁的谢夫人。
“他身为长兄,对底下的弟弟妹妹怎能这般不闻不问?”
主院众人不知道的是,此时温晓已踏出了温府大门。
他眯了眯眼,望着被春日暖阳笼盖的街道,薄雾随着周边人声四散,揭开一派欣欣向荣。
然而他这一趟却落了空。
陆云楚和那几名修真者并不在府上,只有一名伶俐小厮恭敬相迎:“温公子来迟一步,老爷少爷们一早就去了城主府。少爷临走前特意嘱咐,要我告知公子,‘危机已除,未能帮上的忙,权当陆家欠您一份人情’。”
说着,小厮从厅里取来一只皮质礼盒,双手奉上。
温晓指尖划过光滑的皮面,不动声色掂了掂分量。
小厮笑容得体继续说道:“少爷感激您前阵子送来的救命草药。听说您爱玉,特托人从皇都带了块的奇石美玉,望您笑纳。”
温晓觉得有些好笑。
这陆云楚,前脚还说着当欠下人情,后脚又紧接着补上礼物,也不知道是何用意。
但这陆家不愧为清州第一世家,连一个小厮都沉稳得礼,穿衣打扮也远比寻常人家富贵。
温晓坦然收下礼盒。
回程的马车刚驶离陆府,头顶忽地一暗,一道比灼热烈阳更为耀眼的剑气分割长空,裹着一角白色身影一闪而过。
青泽望着剑气划过的痕迹,惊呼:“城主府的方向!”
温晓抬首望去,缓缓眯起眼睛。
天盟的人。
这是解决完所有事,准备离去了?
看来温昭温蕴那边,在天盟与陆家的帮衬下,进展顺利。
果然,待温晓顶着烈日晃悠悠回到温家时,府邸气氛已截然不同。
温家主一扫往日颓废与周身酒气,亲昵地牵着温昭、温蕴,将温晓没能遇上的陆家父子毕恭毕敬迎进大门。
“今日之事,多亏陆大人在城主面前为我们美言!”
“言重了,”陆家主笑容和煦,“都是亲家,自当守望相助。”
温家一众后辈也挺直了腰板,争相在陆家人面前留个好印象。
温承更是喜不自胜地望着未来岳父,尤其在听见温家主那句“温承,到前边来”时,几近挑衅地瞥了眼静立一旁的温晓,脚步轻快,挤到原本属于长兄的位置上。
温家主看着陆家主对温承赞许点头,与老夫人交换了个安心的眼神,道:“温晓,许先生那儿有事汇报,你且去处理一下。”
这是明晃晃地支开温晓,打算为温承铺路了。
温晓笑了笑,心里没甚多余情感。
对这个父亲,他早已失去期望。
陆云楚适时开口:“温家主此事急吗?我与温兄有些私交,正想寻个时候与他叙叙旧呢。”
温家主面色一僵,尴尬地咳了一声,只得改口:“那……温晓,你也过来坐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