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温晓极为冷淡地又应了一声。
青泽有些茫然:“少爷……你不觉得夫人突然询问,很奇怪吗?”
“自然怪异。”
温晓低笑一声。
“不过这也非无迹可寻,她或许早已查到风合景的存在。你别忘了……当初随我们一道前往君家的几名侍卫,至今仍在府中。更不用说……还有一人,也曾是她的眼线。”
“图、图道长!”
青泽脱口而出。
“正是。”温晓蹙起了眉。
“图千屹过于神秘,我本打算好好查查他,奈何君家事故频发,根本顾不上这人。”
何止是顾不上图千屹呢,就连与风合景的离别,也那般仓促潦草。
“定是那图千屹说了坏话!”
青泽气得咬牙切齿。
“要不然夫人怎会突然截我们的信,今早又来试探?都怪他!”
温晓却陷入了沉默,目光久久定在一角书页上。
等青泽识趣地去忙其他事情时,他才似忽然想起般,语气平淡地说道:“温容明日回来。”
青泽一愣:“上次回信时,容大哥不是说还需过半月才能到吗?”
“我让他提前动身了。”
温晓仍在低头看着书。
可那些笔墨之辞,却如此晦涩,令他心烦地几乎看不进去。
青泽又是一怔,他清晰记得,最近几回与温容的信件往来,都是由他代笔的。
少爷又是何时……
他不敢问,更不敢再看温晓。
他与温晓朝夕相处这么多年,头一回感到如此惶恐不安。
“明日晨起,你随温致出一趟远门吧。”
温晓淡淡说道。
“——少爷?”
“青泽。”温晓终于放弃了与纸上张牙舞爪的文字较劲。他借着灯火看向角落里的少年,颇有些头疼。
“你如今不适合待在温家。”
青泽仍是愣愣的,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温晓继续说道:“温致虽性子暴躁,但他惧我。他知你是我的人,路上不会为难你的。”
“可我不想去……”青泽心一紧,追着温晓的话音恳求,“少爷,是不是因为我搞砸了许多事,连累你被夫人误解……”
温晓只摇了摇头:“那些都过去了。但今天,你不该去西苑的。”
“西苑?”青泽满脸困惑,“是管事喊我去的——”
“那也不该去。”温晓打断他,“你是东苑的人,更是我的贴身小厮,府中任何管事,都不能指使你。
“况且,你与主院的人走得太近了。”
“可……”青泽嗫嚅着,还想着辩解。
“从君家之行你向外透露玄天宗,到昨日取信被瓮中捉鳖,再到今日不分轻重应召而去……青泽,我没法再护你周全了。”
若温家还是先前的小打小闹,那便也罢了。哪怕没有青诀嘱托,他也会同往日一样护住着这个虽非血亲,却胜似亲人的小孩。
可如今,他为了攀上城主府,一举得罪清州两个权贵——陆家与封家,可都不是省油的灯。
更遑论,他还与整个温府离了心。
这种情况下连他都自身难保,又如何能护住青泽?
温晓又按了按额头,避开了青泽湿漉的视线,沉声说道:“青泽,你必须离开温家。你知晓的太多了,以我母亲如今的戒心,她只会越过我,从你身上撬开她想要的答案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青泽想起谢夫人今早温和询问的模样,心中仍存一丝侥幸,“夫人问我时,面色很是和善,她或许只是……”
纵使昨夜亲历了谢夫人的变脸,但在青泽心里,谢夫人仍是个好人。
是个会督促他学业的好人,是时不时念起远在南域的青诀的好人,更是这个庞然、冷酷的温家里,唯一一个关心他家少爷的好人。
“会不会,是我们多虑了?”
千言万语皆汇于一句,青泽大胆踏出角落,哀求道:“少爷,我不想离开您身边……”
温晓合上书册,轻轻推至书桌前方。他闭上了眼睛,声音却依旧冷静:“明日辰时你到府外,随温致启程。”
窗外月色朦胧地渗过纱窗,映在温晓半边面容上。
他已是累极,只盼着城主府那边能尽快传来消息,只盼着这场横跨两世、纠缠不休的“闹剧”,能早些落幕。
更盼着能送走这个窒息的夏天,迎来,他所期盼的秋日。
迎来,他所盼望的那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