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。”他明白了,“我只是想让她去把你拎过来。或者,把我拎过去,都可以。”
她忽然意识到赔偿是元燕翎的意思,但她不能放任他不管,因为元燕翎是对的。
他脑袋不太清楚,不处理好,这些颠三倒四的话很有可能中伤门派。
而且,退一万步说,伤了人就是要负责的,修道之人不可种恶果。
最后,她还是决定再沟通一下:“要不这样吧,你打我一拳,不够的话砍我两刀。两刀还一拳,你也不亏。我也不给你治伤了,你打开门,从此就多远就滚多远。”
“我哪怕只用半根爪头,你的命都没了。”他竟然还诚心诚意地让步,看起来像是真的相信自己很厉害,“不过不行,我的学识还在你身上。”
如果他说的不是爪头,这句话想必还会有一点点威慑力。
可惜他没有。他不仅连话都不会说,连基本的常识都没有。
此时此刻,她大可以静下心,跟他娓娓道来,像对一个童蒙一样耐心教导。
她可以告诉他,譬如学识这玩意,跟他没有半点关系,哪怕有一点点关系,这东西也不是他一个独有的。
但她没功夫教他做人,索性换了一个方式。
她慢慢换上一幅困惑的表情,猛地拍了拍脑袋,惊讶地喊道:“呀!怎么回事,我忽然感觉这儿空空的,我、我的学识呢?”
她朝半空、地上四处张望起来:“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脑子里飞走了,我的学识!我的才华!你们不要走,快给我回来!”
还没作势要去扑捞,还没叫他快去抓,祝渊已经沉下了脸,洞若观火一般,“你真觉得有东西飞出来了?”
这会子他又聪明了。
她耸耸肩,很是凛然:“反正刚有什么脏东西刚从我脑海里飞过去,哦,不就是你的鬼心思嘛!”
他不搭腔了,等着她继续表演,她又不乐愿跟他说话,两人就这样站着,王八对绿豆一般。
“那等你有病,再来给我看吧。”他的逻辑是,既然她不愿配合,那就等她生病的时候再给他脱,他们一起,他不介意多等两天。
由于她刚才显然对他这句话生气了,所以他绕了一个弯。
可惜渠离并没有感受到他这份顾虑,如果不是确认过祝渊真的是凡身肉胎,她一定要用那张惑人心魄的脸来擦守藏阁的地!
她一面恨恨地说“你行”,一面气鼓鼓地冲出了守藏阁,把他一个人扔下。
她不知道,这两个字落在不通人情世故的祝渊耳朵里,却有了另外的意思——她同意了。
暮色时分,她挟着秋寒踏进守藏阁,粗陶碗底磕在檀木桌面发出闷响,半块冷硬的馒头裹着酱菜,在青釉碟沿投下摇晃的暗影。
“多的没有了。”她像打发乞儿般,一个“哐当”,把碗扔在他身旁的桌子上。
“反对。”他看也不看一眼,屁股还朝反方向挪了挪。
“反对,还是投降?”她面无表情地问,食指在碗沿上敲了敲。
他侧首想了想,更正道:“投降。”
这可是从她的那份里匀出来的,他不吃,她怎么可能勉强呢?
于是她利落地重新抄起碗塞进自己怀里,半嘲讽半赞许地道:“投降又绝食?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聪明的人儿。”
他听不出来这个讽刺,甚至肯定了她的赞许。
看他果真不反悔,她转身就往自己的隔间走去,她没有吃饱的,修行人为了保持呼吸的顺畅,从来不让人吃饱。
但是她不行,她白天要干杂活,吃不饱哪有气力?
第一天晚上,她懒得管他,只告诉他这山头哪个宫观都不准去,否则后果自负之外,就把他一个人扔在守藏阁里,自己回侧房歇息了。
入睡前,她布了一个金光阵,是现从经书上学的。
大概就是在床的周围凭空画出阵纹,再用九重符咒穿透阵眼。
此阵结合里玄门禁术与兵家诡道,凡触阵的妖物都会听见自己血脉逆流的轰鸣,然后经脉尽断。
没法自如地收摄法力反而成了优势,所以她毫不吝惜地把阵力加固了一层又一层,反正法力还在漏,那正好挥霍不心疼。
玩的就是请君入瓮,非死即伤。
枕着《妖怪受降后的护理》阖眼时,她的注意力一直跟着外头声响隐现的方位。
如果祝渊真的只是一个凡人,此阵绝对能防住,虽然不会伤害他,但能让他看不到她在哪。
只是祝渊身旁还有那个被弹了不知多少次的虎头军师入方。
对于让渠离生病这个想法,入方是举四肢赞成的。
一开始,入方的主意还算是正常,从“啃手指”“钻耳朵”到“扯头发”,但见祝渊每个都否决了,鬼主意便逐渐离谱。
从“把五指粘起来”到“让她长出尾巴”,听起来都不像是让人生病,而是实打实的陷害了。
最后,祝渊实在听不进去,说了两个字:“收嘴。”
入方立刻缩首噤声。
隔着一面并不厚实的灰墙,祝渊静静地站着,像是看到了夜空中的墨色的星,一动也不动。
许久,他吐出两个字:“火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