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跟一旋,正要到别处避一避,谁知一转身险些就撞上元灵子,吓得她在狭小的山道上晃来晃去。
稳住身姿,渠离跳进一旁的杂草堆里,立刻低头,只望住自己立着的脚尖。
元灵子眉毛用力一锁,又望了一眼山门处,呵斥道:“大敌当前的时候,你也是逃得这样快吗?”
渠离惯了挨训,很是皮实:“这不是师父您说的我拿不上台面嘛。”
“什么时候了,就知道耍嘴皮子。”元燕翎在旁也斥了一声,又柔声对元灵子道,“师父,我看他们就要闯进来了。”
二人不再耽搁,快速往山门处走去。
渠离想了想,掐了个“回”字诀,眼前光景骤然模糊,再睁眼时已立在守藏阁的书架旁。
祝渊仍卧在隔间那张竹榻上,鸦青长发铺了满枕,倒显出三分病态来。
这会子开始装弱了,她想着来气,从墙角的竹篓里翻出半捆陈年艾草。
说她有妖气?她何不把这屋子薰个遍,贯彻落实一下上头的精神呢?
这法子虽粗蛮,总比耗费灵力结静宅印来得痛快又有效。
说干就干,这手指上的火旺得瞬间就将艾草点燃了。
还没走一遍,祝渊就被她熏醒了,在榻上咳个不停。
“你醒啦?”她走过来,故作关切地询问,手里的艾草簌簌地落着灰屑。
祝渊苍白的脸涨得通红,两行清泪顺着眼尾没入鬓角,见她来示威,强撑起身子,攥住她半截灰布衣袖:“开、咳咳!开窗!”
猛虎落水,神兽遭殃,也不过如此。
“我会开的。”渠离袖摆一翻,手腕便抽了出去。
“这回我救了你,我们就两不相欠了,伤好之后麻溜滚下山。”她将手往榻边挪了半寸,艾烟打着旋儿往他面上扑,“不然,下次我让你穿老鼠穿过的衣服!还是女人的!”
这主意真是甚佳,她不由得佩服起自己来,大笑了几声,越笑越开心,越想越痛痛快。
祝渊整个人陷在灰雾里,素日冷玉似的手背青筋暴起,却怎么也抬不起来。
她很满意地阔步而去。
半晌,他喉间挤出闷雷般的低喝:“入方!”
入方忙不迭从窗棂下的缝隙里爬出来,谄媚地禀报:“宗尊大人,小的们已经在推窗了。”
祝渊抬袖掩住口鼻,指节分明的手掌在烟雾中若隐若现,出几个字:“去叫人。”
入方不明白,踟蹰了好一会儿才敢问:“大、大人,可是请二位仙君?”
祝渊睁着一双红得惨透的双眼,缓缓坐起身子:“土地公。”
入方得令一诺,尾巴一摆,顿时钻入墙内。
不过半盏茶功夫,地面忽然拱起个土包,须发皆白的老土地公拄着拐杖冒出头来,衣领还沾着几片新鲜草叶。
土地爷缩着脖子飘上界时还晕头转向,瞧见竹榻上的祝渊,在烟雾缭绕中端坐如常,慌得又往后蹭了三步才作揖:“宗尊大人安康!”
他那双小圆眼儿偷偷往上翻,心里直打鼓。
这位爷虽说现下是凡胎肉身,可通身气派是半点不减,哪怕衣襟上沾着血点子,背脊骨还端得笔直。
虽然面前这位可以称得上历届下凡中受的苦最多最惨的天神,但自己这芝麻小官能搭上话,真真是祖坟冒青烟了。
祝渊端坐在褪色的蒲团上,屈指轻叩竹节扶手:“福德正神无须多礼。叫你上来是想问这屋子的主人,有什么毛病。”
土地公听到眼前的大神仙竟叫自己的正名,荣幸得不禁哆嗦了起来,他甚至忽然害怕自己暗中围观神仙落难的底细被看穿。
于是仔仔细细想过了,才说:“回大人,这屋子主人的毛病那是数也数不完。虽然人品低劣,但是法力高深,所以外人都未能发现。如果要问最大的毛病,那就是色欲熏天。”
“色欲熏天?”祝渊很是震撼,这是个什么欲,还能够熏天?但他面上持住镇静,半分也不显露,“仔细说来。”
土地公颔首作答:“当年他假借医病,哄得两个妇人为他诞下孩儿,生完便翻脸不认……”
竹榻突然嘎吱一响,惊得土地爷把后半截话咽回肚里。
入方也备受震撼地“啊”了一声。
祝渊绷着脸坐得端正,陷入了一股似明所以又不明所以的云雾中。
土地爷以为神仙动怒,忙不迭作揖:“大人放心,老混蛋自然不得善终的。此人修仙未成,死了。如今轮回了第十几世了,都在畜生道里混呢。”
搞了半天,土地公认错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