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半句没有提到她忽然功力大涨的事,但每一句都是在点她。
切不可行差踏错,否则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元灵子如此用心良苦,她双手结印朝着他深揖到底:“师父在上,弟子向您起誓,纵使再练百年摸不着门道,也绝不碰邪门外道。”顿了顿又补上半句,“偷雷劫这种蠢事,想都不曾想。”
元灵子冷哼一声,枯枝似的手指突然戳向她脑门:“护心咒都不会掐!还敢放传音符!”
渠离被戳得踉跄两步,抬眼只瞧见老头儿往南走,唱戏似的拖长调子:“蠢不蠢的老夫管不着,各自的路各自走。”
出了哭碑,元灵子早就不知了去向。
暮色染红山径时,渠离还陷在“深渊”二字里打转,她想起来了,这些日子不是总梦到溺水,在漆黑幽闭的深潭里往上游着,却怎么也游不到头。
她在梦里无法呼吸,也望不到天空,有什么东西在身旁游来游去,可就是看不清。
越想越害怕,她用力掐断这个念头。
走近灵光排的山墙时,忽有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肩头。
她下意识并指去夹,却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嗤笑。
渠离指尖还粘着半片黄叶,抬眼便撞见个翘脚坐在老松枝上的紫袍青年。那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。
她呆得半天说不出话,直到对方又重复了一遍:“阿渠?果子狸?小师妹?”
“你怎么会在这?”她顿了顿,又望了一眼早就远得看不见的哭碑,“这五年你是去当妖怪了?”
五年前,这位跟她几乎同期入门的小师兄消失了。
元灵子没有下令去找,一众徒弟便晓得这师徒二人定是闹翻了。
毕竟整个灵光派上下,只有于陵能担起“顽劣”二字,他既不尊师重道,也不勤学好问。
他曾经跟渠离一样,都是为什么会被师父留下的两大未解之谜。
“当妖怪?你能不能有点出息?”于陵翻身落地,又利落又做作,“老头子这些年就教会你嘴皮子功夫?”
他忽然凑近半步,袖口窜出只碧眼松鼠,“瞧瞧,小灰都修出三尾了。”
“你又要来气师父吗?”渠离渠离盯着松鼠蓬松的大尾巴,想起之前这人偷灵果喂鼠被二师兄追打的情形。
于陵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,“师父?他这些年教了你什么吗?看你还是半点没有长进的样子,除了那张脸。”
他一向说话刻薄,对元灵子的教习方法颇有微词,当年离开,也没有向她告别,但她多少猜到与此有关。
渠离瞧见对方衣摆上随着光鲜流转的云锦,依稀记起当年他和自己参加九皇会时,连件像样里衣都凑不齐。
她伸手弹去衣摆上黏着的枯草,漫不经心道:“小师弟在哪儿高就?”
于陵高高仰着头由她瞻仰,却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:“小爷来看看你,你现下高低得叫我一句师兄。”
那下颌抬得能接住天空倾泻而下的每一滴雨水。
“呵。”她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,很怕有谁忽然看到她同他一道,到时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。
没错,他们是“要好”过,经常一起干活,没时间出工时相互帮忙,她听他的雄心壮志,他时不时“指点”她两招,仅此而已。
交心,倒称不上,纯粹就是菜鸡抱团。
“小师妹别来无恙吧?”
“有话快说,有屁快放。”她不耐起来,动了动膝盖,大有要走之意。
“好。”他忽然换了副温良神色,连声音都似掺了蜜,“上个月的门派大考,谁赢了?”
她一时没听明白,“哪个门派?”
“当然是我们门派了。”说这句话的时候,他还眨巴着眼睛,看得她心里发毛。
他在外人面前会装相,但他恐怕忘了,她多熟悉他的套路。
“你为何要问这个?”她盯着他。
一个末流门派每年都会举行的内部水平测试,有什么好问的?
他保持着那副乖模样,客气地答:“我就想知道现在的师兄师姐中,谁最拔尖罢了。”
这种争强好胜的心气倒是很符合他的脾性。
但她还是一口回绝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怎么可能不知道?”他压了压眸子,耐性迅速消失。
“你先说,你问这个干嘛?”她提防着,手指悄悄掐了个诀,但她不敢掐遁诀以免又落到什么说不清的地方,手势在袖中游移不定地变了数次。
“我说了原因了。”于陵抱臂侧身,眼尾微微上挑,“你为何这般紧张?难道这当中发生了什么大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