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出掌的招数,是哪一门哪一路?她怎么见都没见过?
最要命的是那双眼,从前她对着水缸里的水练习肃穆之姿时,也没有练得出这么自然凛冽的寒光。
元灵子上下打量着祝渊,冷声问:“难不成你还要打师父吗?”
祝渊语气轻巧,甚是傲慢:“打你?你挡不住。”
渠离两眼一黑,真想直接晕过去。
“小师妹!你可看清楚了,这是师父!”元参玄半呵斥半提醒地喝道。
祝渊望了一眼渠离,用最清脆悦耳的嗓音说出了最大逆不道的话:“我说不许打他,就谁也不准动手。”
元贺年走上前来,朝元灵子作揖时指节箍得发白:“师父容禀,小师妹虽然顽劣,但是一心向道,是弟子疏于管教。”
转身看向对面时,眉峰兀地松缓下来,放柔声线哄着道:“小师妹,待师兄领你到后山练剑可好?”
祝渊拢着袖口冷冷一笑,衣摆纹丝不动,她的这副身躯分明瘦削得能被风卷走,偏生站出了镇山石的气势:“练剑?”
接下来的话像是听见什么荒唐事:“你接不了我的招。”
这话落在灵光派众人耳里,除了挑衅,别无他意。
灵光派弟子们一下子骚动起来,二师兄怒喝一声:“小师妹,你口气可真大!但你别忘了,口气大只能熏人,赢是赢不了的!”
渠离知道祝渊一贯这样,所以她很难把这句话当真。
但是他在她的身体里,万一滥用她的法力,到时不是自己受伤,就是元贺年受伤。
无论哪种情况,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。
“不、不……准……!”渠离蜷在地上急得冒汗,支起半截身子刚劝了两个字,嘴里就呛出几丝暗红血沫。
她拼命朝祝渊瞪眼,可他连看也不看,还像驱赶蚊蝇似的甩了甩袍袖。
元贺年此刻还是风度翩翩,丝毫不惧,像是并不在乎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。
“既如此,”元贺年笑吟吟挽起袖管,露出腕间缠着的万形尺,“那便请小师妹出招吧。”
日光穿透云层刹那,他指尖刚触到尺上的金纹锁扣,整个人却突然僵成木桩。
有一只雀儿落在了二人身旁的杆子上,头一点尾一翘地啄着木桩。
“我说过,”祝渊连发丝都不曾乱,只漫不经心碾着脚边碎石,“不必出招。”
风吹过的轻响里,元贺年额角已沁出冷汗,万形尺上的金纹忽明忽暗如同垂死萤火。
满院弟子还静候二人出招,唯有元灵子猛地握紧了拳。
旁人没有看出来,但元灵子很清楚发生了什么。
元贺年已经被死死压制住,不仅无法出招,连挣扎、反抗的动作都做不出。
“年儿!莫硬顶!”元灵子中气十足地喝了一声,以音传力,以助元贺年一臂之力。
但他的声音刚出口就被弹了回来,众人只听得在这矮墙小院里竟响起了回声。
元贺年疾退数丈远,布靴在夯土地面犁出两道深痕,若不是元灵子以内力相扶,助他停下,若非如此,元贺年恐怕会将矮墙撞穿。
一旁看热闹的弟子们立刻挤成团,活像被惊着的兔子。
又成了凡人的渠离没有感知到一丝真气波动,还以为一场恶战被轻松化解而松了一口气。
正此时,元贺年忽然双手支撑着跪倒在地,紧接着,大滴大滴的鲜血从他的眼、鼻中滴落,坠在尘土中激起一个个小小的漩涡。
“大师兄!大师兄!怎么回事?”人们围上来,纷纷察看元贺年的伤势。
元胡山更是气得抄起墙角的镰刀直指祝渊:“渠离!你为何对大师兄下如此重手?”
架势十足,却没有真的上前动手。
其他人甚是不解:“到底发生了什么?没看到小师妹动手啊。”
祝渊也不解释,而且连低头关切问询的意图都没有。
元灵子回身一望他那浑不在意的样子,气得眼珠子都要飞出眼眶:“简直是胡闹!你现在就过来向年儿磕头认错!”
祝渊丝毫不为所动:“他被自己的内力所伤,我没有动手。”
“还敢狡辩?!”元灵子正要再喝,忽见元贺年喉头滚动,哇地吐出一口淤血。
一旁的渠离又惊又懵,她更没明白瞬息之间,到底发生了什么,怎么就全成了自己的错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