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这事她说了不算,这一点祝渊跟她一样清楚。
“既如此,”他停顿了好一会儿,听到渠离也屏住呼吸认真听时才说,“那可要快点医治才行了。”
竹榻吱呀响了三响,祝渊已经按住她伤处:“药得揉了才能生效。”
渠离痛得虾米似的弓起身,大呼起来:“你干什么?补刀吗?”
他扑簌着一双大眼睛,真诚发问:“补刀是什么?这药需要用刀上吗?刀尖还是刀背?挑脓还是碾药?”
“是叫你轻点!”她眼角又冒出两滴大泪,纯纯是因为痛的。
“可是我还没使劲。”他嘴上这么说,整个身量都快倒了上来。
她嚎了一声,蜷起膝盖就要把他踹下去,在半空就没了力,只有呜呀呜呀地喊:“杀人了!杀人了!你信不信我杀了你!!”
声音喊出来,只有丁点响,气已经全泄了。
他还装作听不懂:“杀人要用刀,你真的需要刀吗?”
她没有回嘴的力了,连白眼都翻不出来。
待东方既白,竹榻四条腿已快散了架。
渠离早累得昏了过去,祝渊手一挥,一地狼藉就消散了,只是指尖还沾着不知什么时候蹭到的泪花。
他瞧了她一眼,伸手在衣摆处抹掉了泪,拂袖而去。
*——*——
渠离再睁开眼时,四周静得都能听到山顶的人在说悄悄话。
过了一会儿,元燕翎端着药推门而入,第一句话便是:“祝公子昏睡两日了。”
这时她朦朦胧胧想起来,昏迷时,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。
梦里,朦胧间似有两团东西立在竹榻边,周身裹着团雾蒙蒙的光晕,两个怪东西一声一递地交谈着,声音缥缈虚无。
左边那位声线沉得像山涧石:“这回伤得这么重?”
右边应声懒懒散散:“有第一次伤得重?”
对方沉默了一会儿,似乎在端详她,她拼命想睁眼,却被漏进破瓦的日头晃得发晕。细碎银光斑驳落在被褥上,像铺了层飞舞的薄雪。
懒散那位拿手指指着她额角:“左眼没事就好了。”
另一个忽然道:“这样下去,仇家没找着,身体都要被打残了。”
懒洋洋不以为然:“本来就不全。”
“明明有通天的大能耐,非要化凡来报仇,大费周章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?宗尊大人想要的是公平,凭什么凡人伤了神仙就能一笔勾销?”这个声音很是不服,“当初这么判,还不是因为力量过于悬殊?现在他以人身报此仇,不论得报与否,心结都能了了。”
“怕就怕这人间,恩仇不断,了结不能啊。”
此话一出,另一个人也默了半晌。
体内的气道越来越足,她反而越来越昏沉,最后朦胧中只听见怪人们说:“要我说,既然她不愿交出来,去南天门找她祖师爷来,事就成了。”
“这主意不错。”
沉稳声终于有了一丝雀跃:“我现下便去!”
待四周重归寂静,渠离才意识到这个梦里说话的是一头鹿,另外一个好像是一只鸡。
她现在细想,难道祖师爷在天上晓得她受了苦蒙了冤,派了两个座下的来照料自己?
怪不得醒来如此精神抖擞,真是祖师庇佑啊。
念及此,她咧了咧嘴,倒把元燕翎看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那人呢?”她问道,感觉现在精神得立刻就能同他大战一场。
“小师妹吗?我还想问你呢,这两日都不见人影。”元燕翎将药碗放在案上,瓷碗碰着桌沿发出脆响,“到底发生了什么?大伙儿都在传说,她遭了夺舍?”
渠离喉头动了动,瞥见窗外晾晒的葛布衣裳随风轻晃,话到嘴边转了个弯:“师父和大师兄怎样了?”
元燕翎头也不抬,客气地提醒她:“师父可不是乱叫的。”
“抱歉,是我失误。”
“无妨,你有心,对我门派如此关切。”元燕翎始终维持着客气的疏离,“师父闭关不出,大师兄需要静养。”
“不知会怎么责罚渠离。”她用祝渊的声音说着,这个念头没来由地让人有些害怕,而他关切自己的言语也很是别扭。
“恐怕她伤你时,已经被夺舍了。”元燕翎看她感同身受的样子,又安慰道,“但不知师父为何还不替她处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