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渊等她彻底平复才松手退开半步,袍角在青砖地上扫出半圈痕:“不许再吃五谷。”
还是命令,但态度稍软。
她有一瞬间很想问他,刚刚看到的到底是什么,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。
目光落在他袖口上焦黑的破洞,“那儿怎么了?”再往下瞧,藤编的葫芦都熏成炭色。
祝渊顺着她的视线往下一望,终于想起来要跟她说的事
“吉安、合源、东泽,还有姑江这几个地方有危险。”他想了想,干脆直接说,“最好一直留在山上,如果山下有人来问,你应当说自己不是门派的人。”
她听得云里雾里,痛感还在脑中回荡着,“什么意思?有什么危险?”
“到处都是你的画像。”说这句话的时候,他若无其事地望了她一眼。
她更困惑了,这幅场景怎么想也说不太通。
忽然,她揪着衣带的手一紧:“你是说我被通缉了?”
轮到他恍然大悟了,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还以为谁在找她。
许是没亲眼瞧见惨状,单听他干巴巴的几句话,她实在想象不出这个祸能有多大。
但是这桩“壮举”在他荒唐史册里又重重地画上了一笔,她没法不评价:“我还以为我不能更‘佩服’你了,结果是,你总能不失所望地更上一层楼。”
这般直白却平淡认真地表露嫌恶,是第一次,他忽然有些茫然。
“我需要谢罪吗?”他说这句话的神态,看起来就不明白谢罪的意思。
脑壳隐隐发痛,肚子饿得咕咕叫,她没力气纠正他,随口说:“你消停些,我便要烧高香了。”
祝渊这次明白,怪不得入方一路都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通缉这两个字。
入方当年在衙门里混了几百年,什么案情和罪名都见识过,却就是不能直接说她被通缉了。
因此,为了她日后好伏法,他觉得应当告诉把事情经过跟她说一说。发生了什么。
虽然渠离捂着耳朵嚷“不听不听”,也按不住他的坦白欲望。
他告诉她,在吉安的青楼,他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不可描述的画面,意识到自己打扰到他人了。
第二次就学乖了,专逮着衣裳齐整的捆。只要绳络合身的,就一定没错。
因为举止过于鲁莽粗暴,他很快就被发现了。
他很清楚自己的法力过于强大,一出手就可能致人死亡,于是在打斗的过程中,不敢使出半点法力,直闹到桌垮墙裂,才把青楼里的打手打服。
在东泽县,他学会了光明正大地走进去,端着茶水装着丫鬟。
才探了一间房,他就在门廊里被一个恩客熊抱在怀,上下其手。
他这下终于领悟了她对淫贼的愤怒,气性一上来,当场将人撂翻在地。
谁知捅了马蜂窝,那个客人带着一堆精兵强将,上来就要喊打喊杀,他左右周旋,鞋底都磨穿了才脱身。
最后一次,在姑江镇,他翻窗时撞倒烛台,火舌眨眼舔上帷帐。救人是救了,偏被青楼的姑娘认出是罪魁祸首。
老鸨当下就要押他去见官府,有围观的百姓高喊:“我认得她,她是灵光派的徒弟!”
他这时候想起了渠离,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顶着她的脸,不敢再造次。
待官差押解至长街拐角,他趁官差们推搡时佯装崴脚,使了个短短的定身术,顺势撞开人群拔足狂奔。
一番惊心动魄的历险说完,榻上人正揪着发尾绕圈。
渠离先是仰头数房梁裂纹,又歪着脖子瞧了瞧窗外流云,末了才用鞋尖踢了踢案几:“说完了?”
见她又要仰倒,祝渊屈指提醒她继续。
“又怎么了?”渠离懒洋洋地应,手指从卷着垂落的发梢滑下来。
“我说完了。”他还要强行重复一遍。
老实说,她不想对这件事情有什么具体的感触,所以在他开口时,很快就走神了。
这些话落在耳朵里,只出现了打斗戏本里自己挽鬓撮发,擒领扼喉的大战一场后夺路狂奔的样子,真的一点都不光彩,也不潇洒。
她只会练抽风诀的时候,都没有这么窝囊。
直到又过了一会儿,他说,想要赶紧把身体换回来时,她才鲤鱼打挺坐直身子:“我觉得维持现状不失为一个好主意。”
他却不能再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