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渊折好了手上的元宝,转身从花架上取下一本书,放在二人之间的案上:“你肯定可以,请开始吧。”
她低头一看,上写着两个大字“周易”。
“周易?”她不解,“你要看这本书识字?”
“对,我只想看懂这一本。”
她随手翻开一页,正是《易经·系辞上传》第八章,第一句是“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……”
重新合上书,她好声好气地劝,“没有人看周易来识字的。”顿了顿,又问,“你是不是想求道?”
“我听说天下之道皆出《周易》,好奇罢了。”他坦然以对,压根不管自己的口气听起来非常大。
渠离惯了他的做派,怀疑起他的目的来:“你不是说要识字?”
“二者不能兼得?”他抬眼反问了一句,目光往旁边一落,“我快折完了。”
那意思就是他已践诺,她不能不屡约。
她多说这两三句,不过是好心,但是既然他一意孤行,她也没什么好为难的。
当下翻开第一页,就着破晓的明光读了起来。
读罢首页,她停下来,问:“这样可以吗?”
他点点头,手上依旧不停,“你能给我解释一下意思吗?”
手指在书页上点了点,她一口回绝:“不能。”
“不能,还是不会?”他停下来望着她,不知是想使激将法还是纯纯想要挑衅。
她暗了暗眸子,“你折的这些元宝不是真的元宝,买不到那么高端的服务。明白了吗?”
他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书页上歪七扭八的文字,道:“那算了,不用高端了。”
说罢,将膝上的元宝一推,侧身就从榻上下去。
她不满地道:“我看你根本就认字吧!还想让我给你读书,把我当猴耍吗?”
他正走到书架边,忽地立住,回过身来端详了一番,道:“你的嘴生得这般好,为何总是血口喷人?你应该学学你的牙齿,那齿缝里干净得都不长一棵草!”
说完,袖子一甩,头也不回地就走了。
她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他到底什么意思,反手将书一合,在元宝山中拨开一条窄道追出去:“什么意思?给我说清楚了!你是不是在骂人?!别走!给我站住!”
追到门外,正好看见十二师兄从西边的窄道上跑过来,一面跑一面喊:“对对对!别走别走!一个都不许逃!”
祝渊回身见她追出来,脚跟一旋,背着手拐进了侧门。
她又要追回去,十二师兄已经进了院子,一只手长长地朝她伸着,还嚷道:“好你个渠离,越发乖张放肆了。师兄叫你站着听训,你还敢逃是不是?”
这话说得,她当下就断了要拿人的念头,正过身子去问:“十二师兄,这一大早的,我又怎么你了?”
十二师兄已经杀到跟前,猛地立住,扯着她的袖子,抹了抹额上的汗,逼问道:“我问你,后山的枭桃是不是都是你偷吃的?”
她用力将手一甩,就从十二师兄的肥手里挣脱开来:“师兄,你指控我之前,最好想清楚再说。”
十二师兄指着她,两只眼睛圆咕噜的:“还敢威胁师兄,昨日你不是把一大袋桃核坏果都挂在空中吗?”
“我说了,那是别人放在我屋前的!”她听着就觉得好笑,很快冷静下来分析,“师兄,你不想想,我偷的桃子,还把核都塞一起?还昭告天下?我有这么傻吗?”
十二师兄的脑子跟着她的思路飞快地转了转,紧接着否定道:“但你也没有证据证明不是你偷的。”
“那你有证据证明是我偷的吗?”
“你有果核。”
“果核是枭桃吗?我要偷早偷了。”
“你怎么证明是别人偷的?”
“你又怎么证明不是别人偷的?”
“小师妹,你不要强词夺理。”
“师兄,与其在这栽赃陷害,不如让师父来决断吧。”
这话算是拿捏到要害了,桃林是十二师兄所管,枭桃被盗他失职的责任也不小。
十二师兄沉默地瞪了她半晌,忽地卸下怀疑,换上和气之色:“小师妹言重了,大家都是同门,这点信任总还是应该有的。”
还没等她松了这口气,又听得对方转口道:“但你屋里那个吉祥物,就很多疑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