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慌了一瞬,只得徒手去挡,利刺瞬间扎入指掌,疼得眼泪夺眶而出。
疼痛化为怒火,她再起取火诀,转眼将藤蔓烧成灰烬。
火势极大,几乎燎到她的眉毛和头发,鳄脱的长藤越挥舞,火势越猛。
她再不犹豫,纵身直扑鳄脱!
鳄脱眼见两团烈火扑来,四肢并用连连后退。
渠离飞身追上,双掌紧紧抱住它又硬又糙的身躯,烈焰灼烧,疼得它连连惨嚎。
火舌迅速窜遍鳄脱全身,越烧越猛,甚至也蔓延到她自己的衣袂发梢。
正当此时,鳄脱的惨叫变为尖厉嘶鸣,远处高山忽然震动,声响越来越大,如山崩地裂。
紧接着,一股巨力将她从鳄脱身上震飞。
她被高高地抛起,穿过猴影,翻滚而下,恍惚中只见地面一个小小白点,正沿着她坠落的轨迹奔跑而来。
是那个她拼死要救的人。
他那样子终于有了焦急与紧迫,可落在她眼里,仍像要趁乱先逃。
“砰”的一声,她重重摔在地上,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震碎了,意识也随之碎裂,不知今夕何夕。
不一会儿,一张脸映入眼帘,那张脸仍是那般完美无暇,仿佛与这场恶战毫无关系。
“引雷。”那张脸上的嘴说,“你不可自化为火,否则会被反噬。”
她听见了,就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他的名字。
“不行。”她嗫嚅着拒绝,其实嘴唇几乎没动,更未发出声音。
那张脸凝重地望了望远处,又转过来劝道:“你不能死在这里,引雷来劈!”
真有意思,他说她不能死在这里,而不是他不能,他就这么有把握能逃出去吗?她在混沌中生起这个念头。
远处的地面开始晃动,如同万马奔腾,震得她后脑勺更疼了。
“不行。”她又说一遍,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有跟五条一样的藤握住她的手,温热又有力,她心头一惊,想要甩开却动弹不得,那张脸同时又道:“不然就换过来,我来对付它们。”
她在心里“哦”了一声,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个人的名字。
祝渊。
她这么想着,嘴里似乎终于念出了声音。
祝渊将她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既重又轻地环在掌心里,应道:“我在。”
这话在她听起来,像是接受了她的临终之言,还要卷走她所有的积蓄,镇定又自得。
好在紧接着下一句,他提出了一个还算良心的方案:“我背着你逃。”
等他像扛麻袋一样将她从地上弄起来——他那样子生疏得像是从来没有背过人,也没有扛过东西——她才看见有一群妖怪已经杀了过来。
可惜他俩谁也没能利落完整地当个英雄,蒸腾弥漫的妖魔气瞬间将他迷晕在地。
之后发生了什么,渠离自己也不太说得清楚。
她只知道地上长出了参天荷杆,高耸入云,莽林一般,单眼长舌、丑怪凶残的妖怪张牙舞爪地涌上来要吃人。
她指挥着荷杆一路跑一路打,还催祝渊跑快些、再快些,所有映入视野的东西全都在剧烈地抖动着,像是透过红色的水面看人间。
在厮杀逃命间,她清楚地意识到妖怪们都跑出来了,难道哭碑后的九星锁灵阵失效了?
还不待她想明白,她忽觉身子一轻,像是被荷叶群抛了出去,双脚踏空。往下一看,竟是万丈悬崖。
她在空中顿了一瞬,只见一直跑在前方的祝渊已直坠而下,她立刻用尽最后力气向下俯冲,使出无记穿,将他们捆在了一起。
这一夜她耗费了太多的元气,体力早已透支,在接住祝渊的那一瞬,东边的云霞里忽然露出一抹白。
曙光既浅又锐,呼啸着扎入神识,她又一次失去了意识。
——*——
再醒来时,天地仍旧一片昏黑,她只觉得身下晃晃悠悠,像是落在了一片可以遮天蔽日的叶子上。
对面坐着一团黛色的影,连轮廓都透着坦然自若。
这回她倒是很快想起来了,那是祝渊。
“谢天谢地,你没死。”她张嘴道,其实两瓣唇铁门一般,压根没有推开,只身子微微动了动。
祝渊听到响动,探身来看她,问:“你醒了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可恨的沉稳。
明明刚才他们还一起被妖怪追得满山逃窜,狼狈不堪。可偏偏只有他,转眼间就能摆出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,仿佛慌不择路的从来只有她一人。
就连这无边黑夜都像是他的同谋,听他心意铺展,为他从容敛光,实在让她牙根隐隐发痒。
但很快,她便无暇腹诽他了。
她察觉到周遭没有一丝声响,人间万物的声息像是早就随风逃远。浩荡天地之间,只有这片黑夜紧紧粘着他们二人,像一盘无人来收、也无路可走的残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