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个方向?”
“都可以。”
他点点头,随意找了一个方向,背着那轮硕大的红月,开始“走”了起来。
说是“走”,是因为他不会游,反正以前凫水,也是扒拉水面,换个角度来看,跟走是一样的。
但在水中行走并不容易,更不要说脖子以下的部位都没在水中,像是在迎着湿漉漉的大风前行。
于是他调整了一下,发现不动手,反而还能走得快一些。
渠离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。
前方引路的人,竟然跟一根木头似的直挺挺地破水前行。
她刚才掉进去过,知道湖水极深,他不太可能踩着水底在走,而且就算踩着水底,这未免就走得太快了。
“你这是什么游法?”她问,声音发出来,都被周身的寒冷抖得零零碎碎的。
唯有他的肩膀是湿中带热的,热得她忍不住想再靠近些。
他在前头漫应:“人的游法。”
她有些恍惚,再不细究这些,意识如浸水的纸般发胀模糊。抓他肩膀的手渐渐乏力,直到他将手心覆上她手背,她才没滑下去。
不知道行进了多久,迟迟望不到岸,她咬牙提醒自己一定要撑到尽头,念头方落,忽见粼粼波光全部化作闪烁晶石。
这些晶石包裹着她,随着她的前进而移动。
她想叫祝渊回头看,却被璀璨的光芒摄住了心魄,目不转睛。
在身体逐渐轻盈之际,她意识到晶石隔开了水,桶壁一般将自己盛在当中。
忽然,她看见斜前面有一块晶石由萤黄渐转暗灰、深黑——细看竟是一处缺损。
接着有黑色的线条顺着缺口蔓延开来,所到之处,晶石皆失去光彩,像是黑墨吞没了众生。
随即,一股黑气自缺口中央直扑她的心口。
她不知是什么,只知来者不善,急忙抬起另一只手要去挡,但肩膀受了伤,一牵动就撕裂难忍。
黑气瞬间将她禁锢,动弹不得。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从他肩头滑脱,一片漆黑涌入眼中。
——*——
再醒来时,他们竟然又到了船上。
她一时怔忡,但这一次身体更加疲惫,衣衫半湿不干,证明她确实落过水。
“怎么回事?”嗓音在喉间翻滚,嘶嘶哑哑。
祝渊原本靠在船厢休息,听到了动静便坐直起来:“你醒了?我们又回到船上了。”
“啊?”她没闹明白,他们是又转回来了?
祝渊解释说:“刚刚你忽然松开手,我看你定在水中不动,本想拉你,却被一道力量卷了过去,然后,我们就在船上了。”
说实话,她没听懂。怎么“然后”就回到了船上?
很快她便想到“鬼打墙”,她定是太过虚弱,以至于压根察觉不到此处有问题。
话说回来,血月、妖影、晶石,这些征兆不需要用法力,也该早点意识到的。
说到血月,现在这轮月亮又不见了,四周只剩一片浓黑。
她索性翻身下水,扶着船沿对祝渊说:“你在船上等着,我去找找岸。”
祝渊没接话,直接“扑通”一声也跳了下来,只说:“一起。”
湖水依旧冰冷,祝渊依然用那种古怪却稳妥的姿势往前“走”。她忍不住怀疑:他是不是在底下拼命蹬水,上半身才能稳成这样?
没游出多远,那片诡异的晶光又一次亮起。
熟悉的黑线从某处缺损蔓延开来,像活物般吞没光芒。紧接着,那股黑气再度直扑她的心口。
连喊都来不及,她就彻底没了意识。
……
再睁眼,果然,又在船里。
好在祝渊没有重复之前的话,而是说:“如你所见,又回来了。还要试吗?”
渠离没回答,闭上眼睛凝神调息。过了好一会儿,终于感应到体内那缕心光。
心光未断,但与真气交汇处一片乌黑,分不清是瘀血还是邪气。
她试着分出阴神,高处望去湖面依旧无边无际。引心气沉入绛宫,她想修复伤处,但没人教过具体方法,只能胡乱修补。
突然,绛宫猛烈一震——是肉身又出事了。整个翻转的感觉,像是再次落水。
情急之下,她只能强行引一道心光接上真气,先护住气脉通畅。
随后迅速退出绛宫,驱使阴神归位。
睁开眼,她大半个身子正挂在翻沉的船底,祝渊仍守在一旁护着她。
见她醒来,他开口解释:“妖群又来了,船被撞翻了。”
她确认他们陷入了一场周而复始的困局,但好在,身边的这个家伙,不是梦中客,而是局中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