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参玄一惊,扭头看了一眼门外,晓得没人听见,忙问:“此事师父知道吗?”
她摇摇头。
元参玄沉吟一番,还是劝她:“此事非同儿戏,你有法力护身,祝公子没有,若不驱赶,必会耗损他的元神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又喝了一大口,用手背抹了抹嘴,目光朝门外一转,下得床来坚定地走出门去。
“妖怪未进他的神识,他应当只是受到影响,净化一下便可。”她一面说,一面在院中张望,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间房里。
“已经给他净过气了,三个时辰后再净一次。”元参玄说道,越过她,往正屋方向带路,她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。
到得祝渊身边,元九二趴在一旁的矮几上睡着了。
她用手探过他的气息、灵台,这次未有再探出什么异常了。
头先的寒气,难道是她自己散出来的?
不想声张,她先一步出了正屋,来到了后院。
元参玄跟上来,她忽然转回来,差点撞进他怀里,倒是他吓得连退几步。
渠离没注意这些,只是诚恳地对元参玄说了一句:“谢谢师兄,忙前忙后的。”
她元参玄是忙了一整夜的,软塌边还有符箓烧过的灰烬,烧了一大半的红烛,摆的驱邪阵,这些前后需要准备许多,她都晓得的。
“何必说这些。”元参玄用手将袖边沾的香灰拍掉,“本来我们就是做这个的。”
“可我没有什么金银给师兄和师姐。”哪怕是同门,该给的法金应当是要给的,但是她确实手头拘谨得很。
元参玄瞥了她一眼,松下肩膀,若无其事地说:“既是小师妹的人,也是师兄应当的。”
“师兄,其实我同他什么事都没有。”她很坦率地否认。
元参玄摇头不信,“那师妹帮他驱邪净化,可要收法金?”
说实话,这个问题她想都没想过,
元参玄露出一个不甚遂心的笑,不再为难她,只说:“小师妹,此事干系甚大,须得告诉师父才是。”
渠离点点头,神色坚定地说:“师兄说的对,不过我要先把这几个妖怪弄走,再将事情原委报告师父。”
“你要怎么弄走?”
“我自有办法,那天是没来得及。”她看元参玄又要劝,便一展笑颜,“师兄,我能从百妖的追杀中逃出来,就不会被这两三个妖怪困住。你放心,不说是因为这里更需要你,是我从某种程度上,也更需要你。”
元参玄眼神闪烁了数下,终于还是将头转开道:“是师兄学艺不精,否则便可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渠离笑了笑:“师兄医术无双,你要说不精,那天下都没有第二个大夫敢说自己能医人了。”
元参玄再看向她时,也不再掩饰眼里的关切了,“至少告诉我你去哪。”
她望向北面,“从哪来的,送回哪去。”
元参玄了然,望向天际,天边是无尽的黑,显示着离黎明还有很长的一段,“不等天亮吗?”
渠离已经想好了:“现在去,定能赶在破晓时分处理。”
阴阳交界之时,是妖怪最难以抵挡之际。
黑暗将全然退去,光明正洒遍天地,她只要在那一刹将三个妖怪扯出来,它们就绝无办法找到回头的路。
元参玄也知道此理,因而也只能同意。
在她走之前,他除了给她准备法器、灯笼,还备了一些路上的干粮和水,甚至还有跌打药、金创药。
“想必妖物伤不了小师妹,但是就怕夜里路黑,磕磕绊绊。”他将道包递给她时,脑海里还在想着缺了什么
她欣然接过,“师兄别担心,必定全须全尾地回来。”
抱拳别过,她转身就走。
走了数步,元参玄忽地在后头叫住她,道:“小师妹!我们等你回来!”
她回过身去,只见元参玄变成了院框中的一抹黑影,那影子说:“你再来帮我研药,我给你扎针。”
她笑了,知道他没说出来的那句话是“我们还像以前一样”,扬手挥了挥,高高地应了一声“好”,再不回头地走了。
其实在山上住了十几年了,她并没有多少次独自进山的经历。
每次走,都是结伴。
可是今夜,像是打开了一个缺口,她得以踏入一个从未进入的领域。
明明两旁什么也没有,黑暗却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,在灯笼狭小的一爿光外窥视着、沉默地喊叫着,如影随形。
好在她还认得前往哭碑的路,从在黑夜里陌生得现出像是变了脸的界标处往左手边一绕,百余步后,她就看到了哭碑。
除了那个画着存邪符的石碑外,她看不到那三个妖怪所说的晶石,也感受不到结界被毁的讯息。
其实刚才跟元参玄说的那些话是有些夸大的,她并不清楚怎么把那几个妖怪弄走。
而且别说弄走,怎么弄出来她都不太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