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女孩恍然大悟,“你也是被诓来的。这样看,你也没有那么聪明啊。”
换做以前,她一定要据理力争,现下这番处境,不如老实承认:“确实不聪明。”
小女孩撅起嘴,埋怨道:“若不是阿爹阿娘说得了一个仙子来救,小瓦寸说醒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仙子被小妖们五花大绑扛到山上,我怎么也不会信真的有人来救我们了。”
她忽然明白过来,“所以,服苦役的人们都醒了?”
“当然!而且现在妖怪们怎么施法,都不能蒙住我们的心识了,爹娘说是仙子保佑了,给了我们生机。”
这番话,小女孩说得很是骄傲,但是这份骄傲不是冲着她而发的。
她心中希望一闪而过,又迅速黯淡。
“你回去同长辈们说,无敌天光是我施的没错,但现下必须静观其变,还不是反抗的时候。”
“什么时候可以反抗?”银月儿追问。
“时机到了,自然会知道的。”
“你是不是不知道?”银月儿契而不舍地质疑。
她的确不知道,也可以坦诚地承认,但还是说:“一定会有机会,只是我现下没有法力,无法预知。这些妖怪丧心病狂,万万不可惹怒它们。”
银月儿木着一张脸,显然是不想听这番毫无保证的说辞,最后念头一转,还是道:“好吧,我去给你找东西吃!你一定要快快康复!”
话说完,身子一矮,猫儿一样彻底消失在了悬崖边。
最后一缕夕照掠过岩壁时,酆桀来了,还带着一群小妖。
妖群中架着一个人,正是灰豆的母亲。
几日不见,这个妇人更显得憔悴与苍白,头发散乱着,脸上的伤已结了痂,在灰扑扑的脸颊上像是嘴边长出了硬泥。
渠离深吸一口气,“我没说过不给。”她后槽牙松了又紧,“还带人来是什么意思?”
狼妖慢慢走来,踱到她面前盘腿坐下:“只要你照做,我不会杀了她。”
“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!”想起灰豆,她怒火中烧,“别以为我还会信你!”
酆桀面无表情,眼神陡然狠戾:“所以你要反悔。”
不待回答,酆桀就回头朝小妖抬了抬下巴。
她还没明白发声什么,就听见几声“咔嚓”脆响重叠,紧接着妇人惨叫一声,痛苦地跪倒在地上,然后又是一记闷声,妇人的哼唧声戛然而止。
她发了狠朝酆桀扑过去:“你这个混蛋!我现在就杀了你!”
铁链声一起,洞里的嘈杂声又翻腾起来,酆桀退开半步避开攻击,同时猝然出手握住她扑来的双腕,猛力下压将她制住。
十指传来的巨痛让暴怒的她一下子清醒了。
功德被抽离的感觉像在活剥指甲。渠离看着自己指尖渗出的金丝没入酆桀掌心。
那一刻,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莲藕,遍布全身的藕丝正被一条一条地从双掌抽出来。
“放开我……”她每说一字,金丝便多溢出几缕,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,但她死死咬住不肯哭喊。
酆桀一面抽取,一面道:“要的就是你道心大乱,难道你以为要把你伺候舒服了才能拿功德?”
她的四肢百骸已经麻木,如同抵抗激流的朽木在颤抖着,心中悲愤交加。
她越痛苦,酆桀便越兴奋,甚至还笑了起来,那笑声尖锐刺耳,绝不似人,“没想到你的道心这么快就大乱,这女人还能多用几次!”
泪水很快被肿胀的眼眶挤掉,她看见模糊的地面渗出了红色。
红色迅速弥漫,风卷起来,将她的视野托高。
地上的小石头忽地高耸起来,变做巍峨的山脉,她一下子望见山尖处有一团极亮极亮的光。
光芒闪烁,是因为有人在光中,像是在摸着那道光。
她想起来了,这是在她神识里的景象。
这个很靠近光的人,是祝渊。
他没有说话,但她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暖意,是他的手掌抚在光上的触感。
可是,人怎能触到光?而光又怎能带来暖意?
但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,很暖,也很稳当。
像是他就这样静静地在她身边,什么也没做,却仿佛正轻轻拥抱着她。这拥抱里没有索取,只有一片澄澈的安宁。
像是他在对她说:“没关系。”
即便此刻死在这里,也没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