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呢?”
“阿狸。”他答得自然,仿佛这是夫妻间的小情趣。
她皱了皱眉,嘀咕了一声,“既然要仿我的名字,你怎么不叫祝渊?”
谢循听到了,踏上一步来问:“祝渊?祝渊是谁?”
“首先,不准叫我娘子,也不准叫我阿离,我希望你叫我……师姐。其次,不管你记忆中我跟你有过什么,发生过什么,从现在开始咱俩不认识。”
“师姐?”谢循满面困惑,“又不认识?”
“这么说吧,”她想到了说辞,“我现在鬼上身了,所以对你的记忆都不在了,你明白吗?我现在是另外一个人。如果你看得仔细,可能发现我也不是原来的模样了。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,一切从头开始,对吗?”疑惑转为了坦然,他甚至还接对了她的话。
她有些猝不及防,但还是基本肯定了他的意思:“差不多,不过是从头,但是没有开始。”
谢循点点头,好像这出戏码已经上演过很多次,已经见怪不怪了。
他转身到门边扛起柴禾、捡起野鸡,朝伙房一面走一面说:“那,师姐,今晚还是吃小鸡炖山菌吗?”
她心上一紧,肚子已经饿到不行了,实在经不住这样的诱惑,但还是故作镇定地问:“什么小鸡炖山菌?”
他在门边驻足,“就是你最爱吃的那道菜,先将鸡块煎出油,再将山菌小火翻炒,最后加水一炖便可。”
明明没有吃过这道菜,她还是不可控制地咽了咽口水,实在等不及了,将袖子一挽,朝伙房走去,“不说了,我来给你搭把手。”
他显得比刚才她“失忆”的时候还要惊讶,但很快调整过来,爽朗地应了一声“好”。
二人一起在伙房里忙活,他手艺娴熟如行云流水,甚至会计较油放少了,又补了一些进去。
这顿所谓的小鸡炖山菌看起来确实美味,白色浓郁的鲜汤、细嫩紧实的鸡肉、焦黄的山菌,甚至连米饭都是颗颗饱满。
但是她食之无味。
神识就是神识,可以美化一个不存在的东西,却无法持续伪造感受。
才吃第一口,她就开始怅然若失了。
费了那么大的劲,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。
见她的筷子慢下来,谢循问道:“怎么?不合口味吗?”
压根就尝不出什么,她随口敷衍:“快饱了,你多吃一点吧。”
就这一句客套话,在谢循耳里似乎很受用,“娘……你果然心疼我!其实你应该还是记得我的吧。”
她对这突如其来的感动没有半点触动,饥饿包裹着她,让人有些暴躁:“别叫我娘,我没那么老。我不知道记不记得你,我更想知道你是不是。”
他放下手中的筷子,认真求教:“啊?我没听明白。”
她端详着他,虽然顶着祝渊的脸,但谢循的言行举止与祝渊全然不同。
比起祝渊,谢循更像“人”,在经历人间的人。
祝渊是游离在世间的“外者”,他不会为一顿饭而这么上心,也不会为她是否记得他而纠缠。
经历这许多,她从未见他如常人般经历困顿、挫败与不安。
她有时候甚至觉得,那个仇人,他也不那么在乎。
若不是这样,他就不会从一开始执着地要她归还“学识”,忽地就变成了一个轻飘飘的误会。
眼前的谢循,比祝渊更生动,更鲜活,更世俗,但也更不真实。
可他眼睛乌黑,腰杆笔挺,就连浸了些露水的粗布麻衫都不失整齐妥帖,又是她认识的那个祝渊。
坦荡的祝渊,她实在是乏了。
那一夜,再无话。
第二日天一亮,谢循赶早进山打猎砍柴,她趁他出门,就到外头去找出路。
但不论是哪个方向、走多久,都只是在山里打转,而且每一个方向的景致完全一样,每一棵树,每一条小溪,都在劝她放弃。
最终她放弃出走,留在家中修法。有时竟分不清此处是狐妖识海还是她自己心境,抑或那个求道的渠离才是幻影。
开始叫她娘子的谢循,没有非分的举动,家中本来只有一张床,他在外间打了一个地铺。
同出一个屋檐,她开始知道了他的出身、经历,甚至知道了他和“自己”是怎么相识的。
而她终于确定,自己进了狐妖的神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