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边的风,很大,也很潮湿,
很,冷!
白耘缩在车后座,意识模糊起来。他把车窗整个放下来,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,他还是觉得冷!
手抖了起来,接着就是身体!
意识想要他的身体陷入沉睡,但是身体强打起精神。他不能睡,他一睡,那司机就会重新恢复意识,拉着他冲下河底。
他不想死,他想弟弟!好不容易找到弟弟,和弟弟在一起了!
他真的不想死!
他是妖,但也会怕死!
白耘抱着膝盖,被扯掉的手环,搭扣已经彻底坏掉了,他试着重新戴上去,可是不行。上面的红点点一直在闪,时刻提醒他刚刚发生的一切,不可能重新戴上去就可以了事。
红点点跳得很快,比手表秒钟还要快,和白耘的心跳一样快。
他会被抓住,按照人类社会的办事流程。他会被先关起来,会有不同的警察对他一次又一次的审问,确定事实真相之后,他会被送上精怪刑事法院,法槌落下那一刻,
可能就是他生命开始倒数计时。
可他不是故意的,他不是故意释放妖力,控制人类。
他只是想活着!
白耘把他见过的所有人类在脑海中,过了一遍。都没想起自己什么时候碰到这个司机,用人类的词汇,他一直很宅!
出现在人类社会,第一个待的地方就是呼噜吧,那时候人员很复杂,每晚看到很多生面孔,也只是过眼云烟,没有过多交集。
第二个就是培训院,里面精怪居多,人类也都是老师。
接下来零星几个地方,都是会有人陪着,从不让他落单,今天是唯一的一次。
白耘实在想不出他到底哪里得罪过这个司机,要拉着自己共赴黄泉???
他很委屈!
可法律不讲委屈!
怎么办?!弟弟是警察,警察的哥哥却违法了,会不会会对弟弟有影响?!阎伯伯说过几年他就要退休了,他的位子就要交给有能力的年轻人。
弟弟这么有能力,肯定能当上所长。
自己违法了,是不是害得弟弟不能当所长了?!
自己是不是影响到了弟弟的仕途?!
怎么办?!
妈妈会不会怪自己?!他和弟弟安宁稳定的生活,就被自己突然到来给毁了?!他是不是不应该下山找弟弟,如果他不下山,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?!
他为什么要下山,为什么一定要找弟弟?!
如果——,如果他没下山就好了!
伴着渐渐凛冽的河风,是一阵阵汽车的轰鸣。
白耘猛地撑开下垂的眼皮,瞳孔因恐惧收缩,
来了!来了!来抓他了!
他把自己缩得更小了,企图安慰自己缩得小一点,别人就不能那么快发现自己,自己还能多呼吸一次自由的空气,感受无拘无束的风。
“找到了,在这儿,快。”
他们看到自己了!!这么快,怎么这么快!!
“坐标已发送,各部门按坐标位置集合。”
各部门?是出动了很多人吗?!他要被押解带走吗?!他还能见到弟弟吗?!
“小白小白——。”
这声音是弟弟!白耘把头从膝盖上抬起,阳光刺中他的眼球,下意识眯上眼睛,逆着光是白耘熟悉的轮廓,
是弟弟!
白耘双手从车窗内探出,紧紧抱住了敖玄的脖子。声音委屈无以复加:“弟弟,我不是故意要控制人类的!真的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!”终于没忍住嚎啕大哭起来:“怎么办?我违法了,我要被魂飞魄散了!我不是故意要连累的你,弟弟,对不起!我真的不是故意的!弟弟,我错了!!呜呜呜——。”
敖玄拍着他的背,轻声安慰:“不哭,没事的!你不会魂飞魄散的,乖,不哭!”
“可是我控制了人类,我不想的,我不想死!弟弟,我不想死,我不想离开你!!”
“乖啊!相信我,没人能把你怎么样的!”
白耘吸着鼻子,哽咽道:“可是——,可是——。”
敖玄用指尖拭去白耘脸上不断线的泪珠,道:“我会保护你的!相信我,嗯?!”
白耘看着眼前墨色的眸子,似是有一种安心的魔力,他止住了哭,点点头:“我相信的。”
白耘醒过来,入目的不是眼熟的场景。房间白色为基调,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家具白色的床单被褥,身上的蓝白条纹的衣服。
是医院!
外间传来一阵很轻微的开门声,一阵刻意放轻的高跟鞋哒哒声,脚步声朝里间走来。白耘看见了一张满是担忧的脸,
是妈妈!
心里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,白耘眼眶一湿,小声喊了声:“妈妈。”
“哎哟——,”玄妈几步小跑,走到病床前。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,手抚上白耘和被单一样惨白的脸颊,痛心道:“真是受苦了,我的孩子!吓到了吧!不哭啊,没事儿,妈妈会给你讨回公道的。”
妈妈居然没怪自己!白耘内疚道:“我是不是给你和弟弟,惹麻烦了。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没有,怎么会!你这是自保,自我防卫,没事儿啊!”玄妈将保温桶里面的汤倒了出来,一手端着汤,一手拿着勺,道:“来,好几天都没吃东西了。喝口汤,暖暖胃。”
“妈妈,我自己来。”
“乖孩子!”
玄妈看着白耘小口喝着汤,继续说道:“这事已经查清楚了,是那个司机心存歹意!你也是迫不得已!”
白耘咽下最后一勺汤,小声问道:“可精怪管理法明确说过,严厉禁止对人类使用妖力。我这样是不是连累到弟弟?”
“精怪管理法也说,在自身安全遭受严重威胁的时候,可以采取正当防卫呢。”玄妈牵着白耘的手,拍了拍:“放心,玄儿会处理好的。”
白耘抬眼看了下玄妈,动动嘴,还是没有出声。他很愧疚,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,妈妈没有怪自己还给自己熬汤。弟弟也是,现在肯定忙前忙后给自己收拾烂摊子。
作为哥哥,应该是自己承担起家庭的重担,现在反倒是弟弟撑起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