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自动挂断,又响起;自动挂断,又响起——。
白耘心里越发着急起来,自己怎么这么笨,连身体都控制不住。手机整个被眼泪打湿,滑溜溜,他都要握不住了。
手机好像不能进水!
白耘猛然惊觉,他站起身来,伸手去够桌子上的纸巾。手机在他慌乱无助的手心里,直接滑落,扑通一声来了个二十厘米非高台跳水,落汤姿势完美,着锅底姿势一百分。
滚烫的红油汤底在半空中绽开一朵花,遵循物理抛物线轨迹,自由落体。
白耘手臂上衣服上,未能幸免。裸露的皮肤上一阵阵灼烧感,大脑却自动回避。他眼里只剩在锅底里面震得欢快的手机。
大脑还没来得反应,手指已经伸向锅里,指尖一触到汤水,一股刺痛直达大脑中枢。手猛地一缩,指头已是通红一片。
他抱着手指,眼泪汪汪看着锅底的手机。
弟弟送他的第一份礼物,被他弄坏了!!
他还不接弟弟电话!!
怎么办?!手机拿不上来?!
手机在里面响了好一会儿,骤然窒息,便再无声息。与此同时,关上的房门猛地从外面被撞开。
楚璃不顾形象,一手提着裙边一手拿着手机,从外面冲了进来。眼睛一眼就定在白耘通红的手臂上,“哎哟——,这是怎么了?!手怎么烫伤了?!”对着皑玛喊道:“快去开车,上医院。”
又把手机用肩膀夹着贴着耳朵上,语速飞快:“敖大少,小白烫伤了,我现在送他去医院,有什么事儿以后再说。”
是弟弟!白耘一团浆糊的脑子,终于找到了支点。他哑着嗓子:“我想和弟弟说话。”
“这个时候了,还说什么说!”楚璃说一不二,直接挂掉电话。拉着白耘的手腕,小心避开他被烫伤的地方,就往外面走,语气不甚温和:“怎么接个电话,还把自己烫着了。那姓敖的是不是说你了?!”
“没有,没有!”白耘立马否定:“不是弟弟,是我自己不小心。”
“你还在替他说话!!”楚璃真是气不打一处来,他举起白耘的手臂,指着上面通红起泡的地方,不客气道:“你看看这上面是什么?!一个个的,不知道痛是不是?!”
手啪啪拍着驾驶员后座:“你快点儿,我要你省油了吗?!磨磨唧唧想痛死小白啊!”
她又转头对着白耘一顿数落:“我说你,你有气就撒别人身上不好吗?!非得撒在自己身上,自己身子不是身子吗?!跟了我这么久,这点都学不会吗?!”
“有气就直接撒,而且是撒别人身上,不管到底是谁的错,反正就是别人的错!!”转头付诸行动,噼里啪啦一阵输出:“踩油门,不会踩油门吗!!你一个大男人开车,这么规矩干嘛,闯个红灯会死啊!开我的车扣得也是我的分,你胆子今天是没揣在身上吗?!还是你天生就没胆!!”
油门踩到底的皑玛:别骂了别骂了!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!!
多灾多难的两条手臂,再一次被重复命运。白耘举着两条被涂满药水的手臂,坐在烧伤科外面的不锈钢椅子上。
楚璃在里面认真记录养伤注意事项;安陆拿着单子缴费;皑玛跑药房拿药;高翔小心翼翼给白耘喂了点水。
白耘耷拉着脑袋,轻声道谢:“谢谢。”
“跟我这么客气干啥!”高翔将瓶盖盖紧,眼珠子一个劲儿往白耘脸上瞟,“那个,小白——,”他挠了挠自己的脸,小声说道:“玄哥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试探问道:“你——不生气吧。”
生气,他生自己的气!
明明有那么多迹象,表明鞑凰出事了。他有怀疑,但是没有深究。
他梦到鞑凰,脚下一地的血;财桦跟他说,死得是一只中华田园犬;还有弟弟被打,是人类,江榭是人类。
他出来了,能用手机了,却没有第一时间跟鞑凰联系。只要一个电话,一个电话,就能知道所有。
他都没有做!
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!
他就能知道!
所以,他有什么资格生别人的气!
白耘盯着地板上,反射着顶上灯光的一团光晕。轻轻道:“我不生气的。”
“玄哥也是怕吓着你了!所以才压了下来。”高翔接着说:“可能,玄哥想等个合适的时机在跟你说吧。”
“压了下来?!”
糟,说漏嘴了!高翔呵呵一笑:“对,就是不让我们跟你说,呵呵——。”
白耘视线复又回到地上的一团光晕上,心里了然:“是压热搜吧,全网封禁。”
“你知道了?!”
“猜的!”
白耘低着头,眼前的一团光晕被影子覆盖。被擦得锃亮的地板上,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,是一张俊美无俦的脸。
他倔强着不抬头,不知道怎么面对。
白耘看着地板上的倒影,倒影也看着他。
“小白——,”楚璃关切的声音戛然而止,高跟鞋磕着地板明显顿了下,“敖队来了!”楚璃看看两人,轻声说:“小白就交给你了,你,你和他好好说说。”
敖玄接过楚璃写的注意事项,“多谢!”
“不用不用,”
她从手提袋里面拿出一个,裹了好几层透明密封袋的手机。油渍斑斑,看得出已经尽量擦干净了。
楚璃道:“小白不小心把电话掉火锅里面了,应该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。还有——,”她立马补充道:“我也不是故意挂你电话的,当时情况紧急。”
敖玄轻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楚璃视线又在两人中间来回扫了下,“没别的事情,我们就先回去了。你和他好好聊聊,他性子单纯,没那么弯弯绕绕。”
敖玄:“嗯。”
楚璃:“小白,我们先回去了!你好好养伤,乖乖的啊,不要胡思乱想。”
白耘点了点头,没出声。不是不想是不行,嗓子涩得很,那块肌肉拉扯得很紧,只要声带一动,泣音就出来了。
高跟鞋渐行渐远。
眼前笔挺的西装裤,因着下蹲的姿势,在腿弯处出现一道道褶皱。敖玄单膝跪在白耘面前,墨黑的眸子对上白耘层层水雾的眼眸。
“哥哥,我们回家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