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没有要停的意思。
樊泉撑着伞走上公交车的时候,裤脚已经被溅起的雨水打湿了一半。
收伞、投钱的动作一气呵成,转身朝里走,在最后一排看到坐里面的姜颂,她看到他也是一愣。
“你家住这里?”樊泉在她前面坐下,问。
“嗯,”姜颂回他,拉开腿上书包的拉链,“好巧,你也是?”
肩膀被拍了下,樊泉扭头,看到她递过来的纸巾,“谢谢。”
随即姜颂听到他说是他姑姑家住这里,窗没有关紧,不时有雨飘进,她呢喃道,“难怪。”
樊泉拿着纸擦湿漉漉的裤脚,捂的人难受,漫不经心的问她什么难怪。
姜颂说的小声,以为他没听到,心顿时收紧。
难怪,第一次在这遇见你。
她没说这句,只轻声道:“没什么。”
然后一路无话。姜颂往后缩了缩,先是听到一阵“玛卡玛卡玛卡巴卡依呀吧呀唔”的微信来电铃,随后看到前面的男生拿出蓝牙耳机戴上了。
不知道是谁打来的,他笑的很开心。
姜颂听到他说,“我们下周月考,我要复习,周六见吧……”
“对啊……明天周五就放假了……”
“来嘛,刚好我有事跟你们说,手机里说不清楚……”
红灯,公交车停。
路中央的绿化带里,月季花被雨打的愁眉苦脸,垂头叹气。
刚摘下耳机,樊泉便听到脑后传来一声“咔”。
他扭头,和举着手机的姜颂眼睛对上,“拍花吗?”
姜颂抖了下,点头。
公交停在学校门口,樊泉拿着伞站起身,闻到座位另一旁传过来的烟味,他侧头瞥了眼,看到几个不良少年。
他打电话打的认真,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上车的。
中间的男生俨然是老大,太阳穴处有条疤,面部猥琐,眼睛细小,看着与他距离不足一米的女生,掏出自己手机,翻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。
“美女,加个微信呗?有时间一起出来玩儿?”
姜颂闪开,冷眼,满脸嫌恶,没理。
见她没反应,男生想伸手拉她手腕,被突然出现的人挡住。
樊泉站在姜颂身后,把女生挡的严严实实,低头,语气熟络,“怎么走得那么慢?待会儿上课迟到了。”
没注意到后面几个男生凶恶的眼神。
姜颂撑开伞下车,悸动的心跳还未平复,一步步跟在樊泉身边,“谢谢你。”
樊泉薅头发,前额刘海沾了雨滴:“没事。”
紧接着旁边一个人顶着校服外套跑过,书包拉链上的帕恰狗钥匙扣晃的叮当响。
地面凹凸不平,雨水汇成一滩,他脚步放慢,生怕溅起水花打湿旁边女生的白鞋。
两秒后,踩着水滩冲去了教学楼。
樊泉伸出去的伞打了个空,罗江祺一点机会也不给他,跑的飞快。
姜颂看出他们之间的氛围,有点惊讶,罗江祺那大大咧咧的性子,从没跟谁有过矛盾。
“你们……吵架了?”
她看到一旁的男生点了下头。
教室,窗户上的雨水形成一道道模糊视线的雨帘,有些许渗透进来,沁湿墙壁。
将雨伞挂在后墙一排的挂钩上,樊泉卸下书包走到座位。
许言骄低头在看一本英文版的名著。
樊泉瞥了眼,注意力转瞬被桌面的东西吸引。
桌面有一片绿箭口香糖,躺在翻开的英语书的单词页,也不知道是要突出什么,樊泉拿起来看,口香糖封面写着一条标语:
“朋友,坐你隔壁可以吗?”
问号旁边还飘着两颗粉色爱心。
课本另一边则是躺着一枝白玫瑰,花瓣中间还留有几滴晶莹的雨珠,两片叶子新绿,似乎是刚摘的。用仍残留着字迹的英语试卷包起来。
看起来简单又有格调。
樊泉拿起白玫瑰在鼻间轻嗅了下,一股淡雅的芳香萦绕。
他坐下,将花插进了笔筒。
笔筒是许言骄的,他眼睑下至有点微红,下睫毛也长的离谱,声音微微颤抖,“这花,你不喜欢?”
侧头,看到樊泉正拿着那片口香糖思量着什么,忽的,后仰身子朝右边扫视了一圈,又悻悻的坐直。
“挺好看的。”樊泉抬手用指尖点了下白玫瑰的花蕊,沾了一颗雨珠。
那只手白皙修长,指节干净。
前边儿的罗江祺扭过头看他们,随即起身让他同桌进里座去,“你喝中药了?身上味道那么重。”
边庆提起领口闻,面容难过,“嗯……但我已经洗了好几次澡了……”
说完,突然欣喜起来,他把桌箱里的毛绒坐垫拿出来,“这是谁的?还是送我的?!”
边庆准备给自己冷了好几天的椅子铺上。
还没放上去,身后伸出一只手一把抢了过去。
边庆这才知道是他后桌的,瞪着樊泉,“那你凭什么放在我桌箱里!我允许了吗!”
一副病怏怏的样子,也不知道能威慑到谁。
樊泉把小猪坐垫抱在怀里,护食很明显,“我那是先暂存在你桌箱!”
许言骄转笔,脸上浮出笑意。
上午的课,在政治和历史中度过。两个老师都是老教师,年近花甲,即将退休。出于对职业的尊敬,他们节节课都是西装打领带,皮鞋擦的锃亮,上课从不拿教材。
最后一节历史,老师讲的眉飞色舞,底下的学生听得意犹未尽,感慨四十分钟为什么过的那么快。
下课之前老师说,这是我最后一次教书育人,你们是我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届学生,很可惜不能陪着你们高考,很遗憾,在此祝福你们万事如意、平安顺遂,提前说一声,高考加油。
听得底下的人红了眼眶。
龙爱娣抹眼泪:“老师,你走了我们上哪找你这么好的历史老师啊……”
女孩子都感性,心根子软,没一会儿都默默哭了。
头发已然花白的历史老师走下来安慰:“人生何处不相逢,相识一场已是恩赐……”
窗外传来树叶摩梭的声,混着下课的欢喜雀跃。
刚听老师感慨完,樊泉精神还有点恍惚,瞧见班上同学已经都去吃饭了,才站起身叫上罗江祺一起去吃饭。
罗江祺看也不看他,“我和体育委员们一起。”
就勾着陆扬帆的肩走了。
陆扬帆一脸懵,扭头用口型问樊泉怎么了。
第一次在友情里吃瘪,樊泉心里说不出的难受。
他缓了缓低落的情绪,准备坐下,便听到身旁的许言骄说:“同桌,走啊,一起去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