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过灵视,只见属于蛟龙的黑气团聚在伤口表面,更深处却萦绕着一团团蓝光,与鲛人自身的灵光别无二致。
莫非鲛人一族有自愈之力?
奚不言对其了解不多,不敢妄下结论。
低头从芥子囊中取出不少药包,他挨个打开,露出颜色各异的药粉,干脆利落地将其尽数撒在伤口上。
鲛人身形一颤,嘴唇微张,想失声尖叫,下一瞬又抿紧嘴唇,面色苍白,冷汗簌簌落下。
尖叫有损形象,不可不可。
撒完药粉,奚不言双手结印,周身泛起柔和的青光,点点绿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渡入伤处,与黑气接触时发出滋滋声响。
痛!!太痛了!!!
鲛人全身抽搐,喉间溢出痛苦的闷哼。
青光渐盛,在伤口处形成漩涡状的光晕,将黑气一点点抽离、净化。
半个时辰过去,最后一丝黑气消散,翻卷的皮肉蠕动着闭合,苍白的面容迅速恢复血色。
他猛咳一声,呛出一大股黑血,擦了擦嘴角,神情有些不自然:“多谢。”
奚不言颔首,收起药包,正欲打开房门,却听他低声道:“我叫苍溟,敢问阁下姓名?”
主动报出姓名对于鲛人一族来说,是极高的礼仪。
因为在他们看来,生活在陆地的人族,不配知晓水中生物的高贵的名字。
略一愣怔,奚不言瞥了眼李长缨,轻声道:“鄙人姓陶,阁下叫我陶公子即可。”
二人正要离开,她却发起了愁,这么大一条鱼,该怎么搬出去?
毕竟她也不想和一条鲛人同住。
觉察到她犯难的目光,苍溟轻哼一声,霎时,大片淡蓝烟雾将他包裹。
李长缨瞪圆了眼,正想催动星澜剑一探究竟,烟雾逐渐散去。
只见他流光溢彩的鱼尾已经变成了笔直有力的双腿。
原来你可以自己走啊……
她第一时间想到那几个费了大力气的舟师,可转念一想,他先前负伤,或许对转化成腿的法术也有影响。
一人一鱼对上视线,苍溟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什么。
电光石火间,她突然领悟到他的意思——
人腿没有鱼尾漂亮。
三人回到船舱,大家正围坐在梁渊身旁,听他讲述海上的故事。
那位极乐宫弟子已变回原样,只是有些神智不清,缩在角落一个劲嘟囔着什么。
见到李长缨和奚不言身后的蓝发男子,庄青青微微一愣,须臾才反应过来:“你是那条鲛人?”
数道视线瞬间落到苍溟身上,他面色一僵,不耐烦地点点头,走到远离众人的位置上坐下。
李长缨落座,一眼便瞧见众人面前摆着几碟糕点,是米糕青团之类的零嘴。
“玉面罗刹从前真的是斩岳门弟子吗?”庄青青好奇道,一边从丹炉里掏出更多热乎乎的米糕,一边装进碟子递给他们。
梁渊拈起一个青团放进嘴里,细嚼慢咽,又抿了口青瓜汁,慢悠悠道:“还能有假?谁人不知她是位刀修,在海上专挑斩岳门的商船下手?”
她仍心里寸疑,玉面罗刹乃五大海寇中实力最强的一位,令许多人闻风丧胆,如今告诉她此人是斩岳门的弃徒,如何能让人瞬间接受。
那可是斩岳门,八大宗门里最显正气的一派,上到长老、下到洒扫弟子,都给人一种正得发邪的感觉。门下弃徒竟摇身一变成为最强海寇,这风格也差异太大了吧?!
一位脸上有疤的舟师笑呵呵道:“道友,这在无望海上并非传闻,是玉面罗刹亲口承认的。”
梁渊赞许地点点头:“不错,因此我们这段时间也不用顾虑海寇侵扰,敢在东大陆这边活动的海寇,只有她,‘青龙号’又显然不是斩岳门的船……”
“意思是越靠近魔域,越需要担心海寇?”李长缨拧眉。
也不知海寇们修为几何,到时遇上打不打得过。话说越靠近魔域,灵气越稀薄,对修士的抑制效果越明显,情况很不利。
面对她的提问,他叹了口气:“不错,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,这条航道还算安全,只要不偏离主航线,去深入那些常年被迷雾笼罩的未知海域……”
可是每年出事故的船舶不计其数,李长缨撇撇嘴。
见人不信,梁渊气得吹胡子瞪眼:“老夫在海上开了几十年的船,能不清楚?至于频出事故的传言……有些船非要作死,我有什么办法!”
他捋了捋胡须,接着道:“海上最怕的,其实是幻境,很多船以为自己在主航线上驶着,其实早就偏离航道了。”
“被迷雾笼罩的海域有什么?”奚不言骤然发问。
梁渊望向漆黑的船顶,语气里带着些遗憾:“无人知晓,闯进去的人都没活着回来……除了一个人,‘幽冥’号首领。”
“据说他住在幽冥岛上,但是没人知道这座岛在何处,我怀疑是在那些未知海域。有时候经过数十年,他才会出海打鱼。”
“打鱼?”庄青青愕然,海寇不应该劫掠商船么。
“的确如此,他不乱杀人。与他交手的,都是些心怀不轨的小海寇,这些传言也是他们传出来的。”
倒是个奇人,就是不知他如何进出迷雾笼罩的海域的,李长缨咬了口米糕,任由思绪发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