识海剧烈震荡,刀芒与剑光交织,灵力四溢。
他被震得连退数步,嘴角溢血。反观李长缨,衣袂微扬,脸上云淡风轻。
“不过如此,”她声音平缓,“现在,该我了。”
纵身跃起,她剑势遽然拔高,如鸿雁展翅掠过长空,猛力下刺,带着破空之声向他左腿袭去。
正是“落英惊鸿”剑的第四式——鸿影掠空。
长剑深深刺入他的左腿,筋脉被一剑挑断,韩破浪踉跄几下,单膝跪地。
一股死意迟缓地延着尾骨上爬。
自己可能真的会葬身此地,他终于意识到。
识海早已支撑不住二人久战,四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崩塌,李长缨扫了眼周围,心中大致有数,持剑一步步逼近。
“此刻,你还觉得我找死吗?”
韩破浪拖着鲜血淋漓的左腿,一时心跳如擂鼓。他攥紧刀把,突然捏碎一枚符箓,身形倏地化作黑雾消散。
好可惜,让他跑了。
不过这次在识海中重创了他,虽未触及真身,也够他消停一阵了。
李长缨感叹一声,收剑归鞘。
重新捏了个离魂诀,一股无形之力将她抽离。倏忽间,后背传来柔软织锦的触感,某种液体顺着额角流到颈窝里。有人用帕子轻柔擦拭她的脸,布料摩挲过眼皮时,她睫毛颤了颤,看清头顶摇晃的青色竹林。
奚不言捏着手帕,温声道:“如何?可有受伤?”
摇摇头,她坐起身子,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。方才在识海中的战斗虽告捷,于她而言也消耗不少。
“背后之人是韩破浪,”瞥了眼倒在地上的韩陆尸体,她哑声道,“‘狂鲨’号首领,他的目标是你,因为你是医修。”
短短几句,奚不言心下了然,捉住她的手腕仔细探查,确认她无碍后,才松了口气,声音很轻:“是我不好,连累你走这一遭,平安就好。”
李长缨耸耸肩,不甚在意:“这有何妨,如今你的事便是我的事。对了,韩破浪寻找八类修士的契机,源自一封信,我虽未能阅读信件内容,但看清了一个图腾……”
她向奚不言细细描述了那个九只眼睛围绕月亮的图腾,疑惑道:“你可知,这图腾代表何方势力?”
他微微蹙眉:“我不曾见过……或许等来日到达魔域,会有新的线索。”
复又想起什么,李长缨随口道:“正要离开识海之时,韩破浪竟然追上来了,我和他打了一架,砍了他的右臂和左腿……”
话未说完,奚不言一把扣住她手腕,素来偏凉的掌心此刻烫得惊人,青筋在冷白皮肤下蜿蜒突起。
一缕缕温润灵气渡入她体内。
“你可还记得自己神魂有缺?怎能如此冒险?”他呼吸发紧,嗓音低哑得不像话。
“左右我也无事,” 李长缨宽慰地拍拍他手背,解下另一只手腕缠绕的青绿发带,“喏,没舍得用你的宝贝,还给你啦。”
奚不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低声说了句什么,她没听清。
“那个韩破浪究竟是如何闯进识海的?明明他在千里之外……”李长缨支着头,皱眉不解。
他正在芥子囊中翻找稳固神魂的药丹,闻言,动作一顿:“许是他与手下缔结的某种契约。我曾听闻类似术法,可以让结契者分出一缕神识,停驻他人识海,既是监视,也是保护。”
李长缨忽地有些郁闷:“莫非我打了半天,只是打的他一缕神识?还不是全部?”
将找到的药丹递给她,奚不言拾起帕子擦擦她额头的汗,语气温柔:“别多想,总之你先休息一段时日。”
…………
与此同时,狂鲨号上。
坐在上首的人猛地睁开双眼,胸膛剧烈起伏,他仍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。
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,她的剑意,几乎把他的神识绞碎。
“大人,您终于醒了!”手下慌忙上前,却被他抬手一挥,掌风将对方掀翻。
韩破浪忽觉唇边有些湿凉,下意识抹了把,指尖竟染上一道刺目的猩红。
鼻尖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下,他低头,看着血珠一颗颗砸在衣襟上,洇开暗痕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……”眉头拧成个“川”字,他的声音像是隔了层水膜,闷闷的,听不真切。耳中传来细微的“滴答”声,抬手摸向耳廓,触手一片黏腻。
“大、大人,您?!”手下磕磕巴巴道。
韩破浪不耐烦地“啧”了声,召出一枚水镜,镜中映出他七窍渗血的脸。他眨了眨眼,睫毛上的血珠便滚了下来,在脸颊上拖出长长的红痕。
该死。
想不到他以神识同她交手,也会伤及本体。
手指蓦地攥紧,他阴沉着脸,从袖中拿出一块留影石。
光影交织间,一个女子的身影浮现在半空中——剑锋凛冽,眸如寒星。
“这个女人,”他敲了敲扶手,声音低沉,“是谁?”
船舱内一片死寂,几个海寇面面相觑,无人敢应答。其中一人壮着胆子抬头,在看清女子面容的瞬间脸色煞白:“大、大人,这好像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韩破浪忽然笑了,面容狰狞,让人毛骨悚然。他缓步走近,一把掐住那人的后颈,逼他死死盯着幻象,“说清楚。”
手下喉结滚动,声音发颤:“似乎叫李小月……我先前潜伏在青龙号上,见她出手教训过人,留了姓名……”
那女子出剑之迅疾,至今让他印象颇深。
“李、小、月。”韩破浪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,眼底翻涌着扭曲的兴奋。手指一点点收紧,留影石“咔”地裂开一道细纹,女子的幻象瞬间破碎成光点。
“好啊……”他松开手,任由手下瘫软在地,转身望向舷窗外汹涌的海浪,狞笑道,“传令下去,我要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