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呼啸,浪涛撞击船身的声音如闷雷滚动。
船舱内,竹林秘境已被破除,烛火摇曳不定,将两道对峙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上,忽长忽短。
李长缨握紧手中长剑,心跳如擂鼓,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。
对面,韩破浪如山岳般矗立,大刀斜指地面,刀背上的铁环随着船身摇晃叮当作响。
“李道友,敢杀我的人,就要做好血债血偿的准备。”
他阴沉一笑,嗓音低沉浑厚,带着一股蛮横的压迫感。
嘴角轻扬,李长缨抿着唇,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:“韩首领这话未免太过冠冕堂皇,就是不知……你是想为手下报仇,还是记恨我坏了你为‘那位’表忠心的机会?”
说罢,她仔细观察着韩破浪的神色,希望找到一丝畏惧之色。
说不定他碍于“那位”的威严,担心她知道过多内情,出手会更慎重些。
可惜韩破浪面不改色,直接拆穿她:“看来你不知道‘那位’的身份,否则你不会是这个反应。”
闻言,李长缨不由得蹙眉。
这话就奇怪了,莫非“那位”的身份与她关系密切,让他如此笃定,她知晓后不会是这副淡定姿态?
眼下她唯一掌握的线索,便是那个诡异的图腾,可她万分确信,从前并未见过这个图腾。
那就应当不是她认识之人。
且韩破浪称呼她为“李小月”,大概也不知道她的真名和真实身份。
想到真实身份,她有一瞬间的晃神。
她究竟是李长缨,还是李烟萝呢?
在这具身体里呆久了,属于她的、不属于她的记忆交错驳杂,时常让她分辨不清。
或许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李长缨,她那所谓的过去,不过是一段臆想。
收回思绪,她没有答话,目光落在对方身上。
古铜色的皮肤下,肌肉虬结,青筋盘绕,每一寸血肉都蕴含着不敢想象的力量。
体修,而且是金丹中期的体修,筋骨早已淬炼得刀剑难伤。
可在识海中,他分明被她砍伤,那伤口作不得假。
难道他是在刻意藏拙?
李长缨心中惊疑不定。
观他使刀的姿态,也不像在假扮刀修,难不成他是传说中的同修两道的修士?
可那属实罕见,就真如此碰巧,被她撞上?
她暗暗叫苦。
不能硬拼。
对付这等刀枪不入的身躯,唯有针对神魂的攻击才有效。
这个念头刚起,韩破浪已骤然暴起。
刀光撕裂空气,直斩而来。云澜身形疾退,剑锋斜挑,试图点向他手腕。
谁知韩破浪不闪不避,刀势不减反增,完全是以伤换命的打法。
疯子!
她心中暗骂,剑势急转,足尖一点,整个人向后急退。刀锋擦着她的衣袖斩过,袖袍登时碎成几片。
还未站稳,他如影随形般扑来。
李长缨左手掐诀,袖中一张符纸无声燃尽,身形骤然模糊,消失在空气中。
隐身符。
房内霎时寂静,唯有刀锋刮过地面时,响起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韩破浪站定,神色几番变化,随之闭目凝神,耳廓微动,捕捉每一丝气流的变化。
李长缨屏息,剑尖微抬,缓缓绕向他的侧后方。
体修的五感早已登峰造极,她不敢有丝毫大意。
就是现在。
她一剑刺出,直取他后心。
属于韩破浪的刀锋却在她剑势将出的刹那,猛然回斩。
“铛——”
金石交鸣,火星迸溅。
她身形踉跄显现,小臂被刀气波及,一道血痕缓缓浮现。
“隐身符?”他嗤笑一声,刀尖挑起从她袖中不慎飞出的符纸,“太天真了,你这点伎俩,还想瞒过体修的耳朵?”
微一抿唇,她以剑撑地,血丝自唇角溢出。
韩破浪不急着赶尽杀绝,故意拖着腔调,语气戏谑:“这便不行了?之前在识海里不是很能打么?”
冷静,还有机会。
她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,左手悄然扣住三张护体符,符纸在掌心微微发烫。
他蓦地旋身,大刀横扫,刀风如怒涛,舱壁上的烛台齐声断裂,火光熄灭大半。
李长缨神色一凛,不退反进,星澜剑锋直指他的咽喉,趁罡风及体的瞬间捏碎符箓。
“嗡——”
金光暴涨,一口巨钟将她笼罩。
大刀狠狠劈在钟罩上,火星四溅,钟罩剧烈震颤,却未破碎。
机不可失,她的剑锋立刻刺入韩破浪肩窝,入肉三寸。
他闷哼一声,却不见慌乱,肌肉骤然绷紧,将剑锋死死夹住。
体修竟强悍至此。
她瞳孔微张,毫不犹豫弃剑后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