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缨面色一凛,手下意识按在腰侧,扑了个空。早在入门前,赵无涯便礼貌地拿走了星澜剑,美其名曰“剑不入殿”。
白绮罗一眨不眨地盯着她:“不是做普通帮众。做我客卿,每月一百灵石,任务另算酬劳,来去自由,只需在我需要时出手。这个条件如何?”
莫名地,李长缨想起奚不言说过,他每次出诊,诊金至少一千灵石。
修士与修士间差别真大。
赚钱不易。
她沉默片刻:“为何选我?”
“我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,”白绮罗轻抚右臂蛊纹,“血蛟帮表面风光,实则内忧外患,韩破浪虽死,但他的同党仍在暗处,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:“我在追查一样东西,需要你这样的高手相助。”
思忖须臾,她问道:“我听了这些,若是还拒绝你的招揽,怕是不能活着走出这扇门吧?”
白绮罗嫣然一笑:“当然不会,赏金你照样拿,血蛟帮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。”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:“不过我想,你不会拒绝的吧?”
李长缨望向窗外,夕阳已沉入海平线,最后一缕金光映照在黑色建筑群上。她转回头,嘴角微扬:“抱歉,我有约在身,恕不从命。”
既然答应了奚不言,要做他的病人,她便不会止步于此。
“好罢,”白绮罗遗憾地耸耸肩,举起茶杯,“那便祝李道友,前程似锦?”
两人对饮而尽,李长缨擦擦嘴角,抱着锦盒离去。
顺着来时的黑石台阶向下走去,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,直到拐过山道弯处才消失。
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陡峭,她脚步轻盈,手掌始终按在腰间剑柄上。白绮罗虽以礼相待,但这等海寇帮派驻地,难保不会有人见财起意。
行至半山腰时,四名身着暗红劲装的帮众从道旁树林中闪出,拦住了去路。
“这位道友,帮主命我们护送你下山。”为首之人抱拳道,眼神不住地望她怀中锦盒上瞟。
李长缨面色不变:“不必麻烦各位,这山路我认得。”
“最近不太平,还是让我们——”
“我说,不必了。”她声音陡然转冷,手指稍一握紧,露出一寸寒光。
那几人脸色微变,相互交换眼色后,悻悻让开了道路。她目不斜视地从他们中间穿过,后背绷紧,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偷袭。
直到山脚处,再无人阻拦,她才松了口气,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。她并非惧怕这几个喽啰,只是在血蛟帮的地盘上,一旦动手,后果难料。
就是不知这几个想趁火打劫的喽啰,是白绮罗的授意,还是真如她所言,帮内不乏有二心者。
暮色四合,李长缨终于回到靠岸的青龙号上,远远便望见在甲板上焦灼等待的奚不言。
她加快脚步,三两步跃上甲板。
奚不言一把握住她手腕,上下打量着:“没事吧?”
“能有什么事?”她轻笑,从怀中取出锦盒晃了晃,“五千灵石,一盒起死回生丹,一分不少。”
他这才松开手,长舒一口气:“我还以为血蛟帮把你扣下来了。”
李长缨挑眉一笑:“担心我呀?”
不等他回话,她径自走向船舱。
奚不言跟在她身后:“玉面罗刹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她动作一顿,眼前浮现出那个红衣女子的面容:“白绮罗……她告诉我,韩破浪是她徒弟。”
他微微愣神:“难怪悬赏这么高,是在清理门户?”
舱房内竹林秘境已恢复,她坐在软榻上,取出锦盒中的芥子囊,一块一块把灵石往外拿:“白绮罗想让我加入血蛟帮来着。”
他正在点灯的手猛地一抖,灯油撒了几滴在桌面上:“你答应了?”
“你说呢?”李长缨想笑,“我要是答应了,现在还能在这儿?”
灯芯燃起,已进入黑夜的竹林被映照得影影绰绰。奚不言的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,他沉默地擦拭着桌上的油渍,半晌才道:“血蛟帮势力庞大,得罪他们不是明智之举。”
她嗤笑一声:“我婉拒得很体面,白绮罗也没强求。”她顿了顿:“不过……她确实不简单,韩破浪那手刀法是从她那儿学的,她却能容忍这样的叛徒兴风作浪十几年。”
他瞬间明白她的意思:“要么是她实力不够,要么……”
“要么她另有打算,”李长缨接过话头,“我总觉得,她追杀韩破浪不只是为了报仇。”
夜渐深,晚风吹过竹林,发出细微的呜咽。奚不言施了个止风的法诀,回头看见她已和衣躺下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这是个保持警惕的睡姿。
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,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吹灭了烛火。
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李道友!陶公子!出事了!”庄青青的声音隔着门板,透着惊慌。
李长缨猛地睁开眼,起身,一把拉开房门:“出了何事?”
庄青青脸色煞白,上气不接下气:“是苍溟、苍溟不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