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门稍稍开大些,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手,迅速捞走铜钱。她借机看清老林头的长相,是个佝偻着背的干瘦老头,警惕地打量着她。
“水缸在院里,自己舀。”他用下巴指指墙角的水缸,退开些许。
跨过门槛,李长缨状似不经意道:“听说这座小镇有人捕到了鲛人?就在今天上午?”
话音未落,老林头突然怒喝道:“胡扯!什么鲛人不鲛人的,传说里的生物而已,你也敢信?”
见他这副反应,她愈发笃定心中猜测。
老林头在听澜镇生活了几十年,怎会没见过鲛人,如今矢口否认,只有一个可能,他见过,并且被要求保密。
对方大概是把她当成了凡人,自以为她是想来一开眼界。可惜身为修士,鲛人到底存不存在,她岂会不知?
“镇上人都说您网着了鲛人,”李长缨又摸出块碎银子,在指间翻转,“您让我看看呗。”
双眼死死盯着碎银,老林头喉结滚动了下:“都是醉话,何必当真。”
“是吗?”她拖长声调,散漫道,“您窗台上摆着的那颗珠子,成色不错。”
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木窗台上放着一颗浑圆发亮的淡蓝色珍珠,与整座木屋的古旧风格截然不同。
倒是与一路上给李长缨他们引路的珍珠别无二致。
他瞬间脸色发白,猛扑过去一把将珍珠攥在手里,动作快得不似老年人:“我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……”
“据我所知,此地归血蛟帮管辖。若是发现鲛人踪迹,隐瞒不报者,”她慢条斯理道,“按帮规处置。”
慢慢抽出佩剑,寒光出鞘,他直接腿一软跪在了地上。
“别!别!我说!”老林头连连哀求,手指哆嗦着抓住她衣袍下摆,“是遇到一只,但不是我捞到的!”
随意坐在一个木凳上,她抽回衣袍,摩挲着手中佩剑,声音冷淡:“从头说。”
“上午……我照例出海打鱼,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在黑石礁那边下网,有人拍了拍我背,我回头一看,居然是个蓝色头发的人……”
“然后?”
“他给了我一颗鲛珠……其实这玩意我认得,住在听澜镇的人怎会不识鲛人,”额角渗出冷汗,他继续道,“他叫我编个故事,就说我今天捕鱼捞到了个鲛人,哦对了,还要我必须传播出去。”
“不过他又嘱咐我,若是有人来寻他,叫我先抵抗一下,不要直接承认。”
拙劣的伎俩,很有苍溟的风格。
李长缨心中冷笑:“他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,”老林头猛地摇头,见她不信,颤着声对天竖起三指,“指天发誓也不知道,他安排好这一切,就直接转身离开了。”
正要收剑,门外忽闻异响,她剑锋一转直指门口:“谁?”
“是我,”奚不言的声音自外边传来,“血蛟帮的人来镇上了。”
闻言,老林头吓得直接瘫软在地,□□洇出深色水渍。李长缨抛下碎银,砸在他胸口:“管好你的嘴。”
走出门外,奚不言低声道:“有人称在黑石礁附近听见类似鲛人的歌声,是从隐仙山的方向传来的。”
隐仙山盘踞在血蛟岛的最西侧,整座山峰形似展翅欲飞的仙鹤,终年被沉沉雾霭笼罩。据说有位修士大能在此了悟,得道飞升,因此冠名“隐仙”,取“仙人隐于此”之意。
至于具体是何方神仙,尚且不知。
虽是座仙山,却人迹罕至,岛上居民大都避如蛇蝎。原因无他,先前偶有几个贸然登山者,无一不是有去无回。
渐渐地,隐仙山甚至传出了“闹鬼”之说,仙人飞升的美谈摇身一变,成了飞升失败后堕鬼索命这个版本。
“看来血蛟帮也已知道此事,不然动作不会这么快。”李长缨眉头紧锁,指间把玩着一块碎银。
奚不言略一点头:“眼下如何?去看看?”
她挑眉:“自然,他费尽心思引我们来这里,不就是想让我们追查下去么?”
…………
与庄青青会合后,三人站在通往山巅的唯一道路前,面色凝重。
山涧深处不时飘来一阵清越的歌声,似远似近,在林间轻轻回荡。
似是察觉到几人的犹豫,歌声加重了几分,曲调急转,仿佛在催促着什么。
李长缨:“……”
深吸一口气,她郑重道:“走吧。”
还未动身,前方蓦地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,透过树影,隐约可见十几支火把正沿着山路移动,暗红色的衣角在火光映照下时隐时现。
“他们怎么……”李长缨心下惊诧。
血蛟帮的动作也太快了点,这便追到隐仙山来了?!
领头的帮众举起铜铃摇晃,刺耳的铃声惊起一片归巢的飞鸟。
“分三队搜!”他粗声粗气道,“帮主吩咐了,活捉鲛人,重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