擦剑的手骤停,老人抬眸,眉弓处一道贯穿伤疤微微抽动:“庄青青那丫头,又往我这儿塞麻烦?”
李长缨刚要解释,他突然掷来银剑,破空声如裂帛作响。她下意识旋身接刃,剑柄入手瞬间,虎口才愈合的伤口登时裂开,鲜血顺着指尖滑落。
“不过是接个剑,便受伤了?”严教习冷哼一声,“庄丫头信上说你是天生的剑胚子,来试试。”
试剑台四周不知何时已围满弟子,有人故意踢来块圆石,咕噜噜滚到她脚边。
今日若不露一手,怕是过不去了。
李长缨深吸一口气。星澜剑还在腰际挂着,但依这位教习的意思,怕是非要她用这柄银剑不可。她忽然想起临行前庄青青的叮嘱:“剑宗那帮老古板,最恨花架子。”
对剑修而言,剑是修行的根基,不同的剑,手感千差万别,在战斗时能发挥的作用也大相径庭。能找到一把属于自己的本命剑,算是极幸运之辈,此后用灵力滋养,随着修为精进,本命剑与剑修的联系也会愈发紧密。
看来星澜剑是用不成了,自己的身手定会受到影响,实力也无法全部发挥出来。不过这只是个入门比试,凭她金丹初期的修为,应付过去理应不算难事。
在心中掂量几瞬,她下定决心,抬眸望向老者,眼中一片坦荡,毫无惧色。
对方手里多了把一模一样的银剑,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药宗来的小丫头,接住老夫这一剑,剑宗便有你的一席之地。”
围观弟子们不约而同后退几步,给二人留下充足的空间,李长缨注意到他们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紧。
“请赐教。”她缓缓抬起长剑。
严教习的身影突然消失在视线中。
不是障眼法,而是极致的快,快到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。银剑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未至,寒光已劈至面门。
她不认识这是何剑法,却觉得这剑意有些熟悉。
似乎是在某次游历中,在一个三阶妖兽身上见过,那个妖兽罕见地能使剑,虽不及这一道如此浩荡、凌厉,却也有几分影子。
是以她不会为未知剑法而恐惧。
“铮——”
李长缨双手持剑,架住饱含巨力的银剑,两剑相交处迸溅一片火花。
“她、她竟然接住了!”有弟子不可置信地喊道。
众人都震惊地发现,她双脚纹丝不动,只有脚下的青石地面,悄悄出现几道微不可察的裂纹,昭示此人正在对抗的力量何等恐怖。
严教习独臂肌肉虬结,银剑却再难压下分毫。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变换招式,剑锋一抖化作七点寒星,向着她的方向席卷而来。
台下已经有人不忍再看。
谁人不知,严教习的“七星剑法”打遍天下无敌手,这次虽然有意放水了些许,但按照才入门弟子的修为,肯定是接不住的。
这个冒冒失失的少女定会被教训得很惨。
李长缨眼睛微亮。
七星剑法她再熟悉不过,天极宗入门剑法中便有这一式,相传是一位严姓剑修所创。
如今得见本人,她只觉浑身血液沸腾、战意澎湃。
眼前一花,七点寒芒已如北斗悬天,七道剑气同时迸发,每一道都带着截然不同的劲道,或疾或徐、或沉或轻。
恍然想起,天极宗教习曾说过:“七星剑法最重虚实,其精髓不在‘七’,而在‘一’,用‘星移斗转’之法可破之。”
于是她不再试图分辨虚实,手中长剑直取七点寒芒的中央。
剑鸣声响彻试剑台,围观众人只觉一股气浪扑面而来,几个修为较浅的弟子甚至踉跄后退。
严教习手一顿,寒芒遇阳,七星消散无踪。
收起剑,他略一点头,沉声道:“好一个‘星移斗转’,你从何处学来?”
“星移斗转”是他自己在日常修习中琢磨出来的,专门克制“七星剑法”的招式,暂未告知天下,理应无人知晓。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居然也会,究竟是她天赋异禀,还是偷学而得?
严教习眼中的轻慢之色散去,多了几分重视与审慎。
试剑台下的弟子们面面相觑,显然从未听过这个招式名称。李长缨心头巨震,她忘了此时是几千年前,“星移斗转”之法恐怕还不为世人所知晓。
好在严教习并不计较,长剑入鞘,袖中抖出一块令牌,抛给她:“甲字三号院归你了。明日寅时,别让老夫等你。”
围观弟子哗然。
一个束着高马尾的男修失声道:“甲字院?那可是……”
“闭嘴!”严教习怒喝,“你若能接老夫一剑,也可以住进甲字院!”
李长缨收起剑,发现银剑的剑刃上多了道豁口。望向严教习远去的背影,她注意到他手中的剑锋同样崩了道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