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者说自从穿进李烟萝的身体里,她便不敢再相信任何一个人。
谁知道一副副皮囊下,是人是鬼。
李长缨抿了抿唇,没有答话,暗暗留了个心眼。
严教习继续道:“不仅如此,这次我打算让你和鹿眠、宋清疏组队,他们二人修为比你高,和他们同去,对你的修炼有助益。”
鹿眠?
想必是同住甲字院的另一位弟子,李长缨眸光微动。
她会是剑仙吗?
…………
离开严教习的居所时,天光大亮。
晨雾散去,剑宗各处弟子苑空无一人,大家都已起床去上课。
她快步穿过回廊,先去药宗疗伤,没碰见奚不言,也不知对方去干嘛了,又朝着剑宗主殿方向赶去。
今日有剑修进阶课程,由剑宗徐教习亲自讲授剑气化形之法。
刚踏入演武堂,便见数十名弟子列队站好,清一色素白劲装,腰间佩剑。
徐教习负手立于高台之上,白发束得一丝不苟,眼神锐利如鹰隼。
“迟了。”她的目光沉沉扫来,声音不大,却在寂静的演武堂内,落针可闻。
李长缨抱拳一礼:“弟子知错。”
她未多言,抬手一挥:“今日练习‘剑气化形’,两人一组,自行结对。”
众弟子顿时四散开来,各自寻伴。
李长缨一时犯了难,初来乍到,人生地不熟,没有人来找她组队。
若叫她主动去寻找别人——
甫一抬手,想叫住一个小弟子,那人一个闪身,飞速从她身边溜走了。
李长缨:……
倒也不必如此明显。
凝神细听,耳边传来窃窃私语。
“她方才是想跟你组队吗?”
“我可不敢,我怕被她一剑挑飞……”
“能和她比试的,怕是只有鹿师姐和宋师兄吧?”
行叭。
李长缨悻悻地缩回手,摸了摸鼻梁,正欲寻找下一个目标,忽觉背后一凉。
转身望去,宋清疏正含笑看她。
“李师妹,”他举起佩剑晃了晃,“可愿与我组队?”
她略一思索,点头应下。
徐教习袖袍一振,演武堂中央地面亮起繁复的阵纹。
“剑气化形,非蛮力可成。需以神御气,以气凝形。”
她拔剑出鞘,闭目低语几句,只见三尺剑锋之上,凝出一团炽白流光,簌簌振颤着舒展,尾端拖曳出七彩翎羽的虚影,光芒一寸寸褪去,一只展翅的凤凰出现在众人眼中。
凤鸣九霄,振翅飞起的刹那,万道细碎剑气如星子洒落,所过之处,寸草不生。
若非徐教习提前给各组弟子开了保护结界,恐怕没人能躲得过她的剑气。
“形随意动,方得真谛。”
话音未落,她五指虚虚一握,凤凰应声而碎,浩瀚灵光在半空中崩解,缓缓落地。
众弟子屏息,纷纷效仿。
李长缨沉心静气,指尖凝聚灵力,尝试催动星澜剑的剑气。
然而剑气刚离剑身,便骤然溃散。
旁边几名弟子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宋清疏却神色如常,安慰道:“首次尝试,失败很正常。剑气离体后,需以神念为引,不可强催。”
他说着,抽出佩剑随意一挥,一道银色剑气跃出,凝成一只飞燕,灵动盘旋。
既然他可以,为何她不行。
眼神一暗,李长缨再次尝试。
剑刃猛地朝虚空一划,剑气瞬间脱离桎梏,翻涌成一团金红交织的光雾。
转瞬,凝作一只昂首的凤凰,周身燃着炽焰。
它陡然振翅,一声清啼过后,翅尖扫过之处,皆燃起熊熊业火。
围观弟子:???
这便成了?
“她、她?”
有弟子不可置信地喃喃。
“除了徐教习和鹿师姐,这似乎是……第三位能化出凤凰之形的人?”
“没错,还是传说中最罕见的火凤。”
众人眼中轻慢之色一扫而空,双眼饱含浓浓的敬意。
这位能接下严教习一剑的师妹果然非同凡响,颇有鹿师姐当年入门时的风范。
徐教习掐了个水诀,将火凤带来的烈火扑灭,点头赞许:“你的剑,有意思。”她转头扬声道:“其余的人好好学学,至少保证自己的剑气能聚而不散。”
说罢,她背着手离去。
演武堂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几分。弟子们两两一组,互相演练着“剑气化形”。
宋清疏挽了个剑花,笑眯眯地看向李长缨:“师妹,不如我们过几招?”
李长缨点头,手腕一翻:“请师兄赐教。”
他也不客气,剑尖一引,方才凝出的剑气飞燕倏然展翅而飞,直袭她面门。她侧身避让,星澜剑横扫,霜白剑气如匹练般卷出,与飞燕撞在一处。
“砰!”
气劲炸开,李长缨被震得后退半步,而宋清疏的飞燕只稍微黯淡些许,转瞬又凝实如初。
“师妹的剑气虽凌厉,但失之刚猛,少了几分韧劲。”他说着,剑招再变,飞燕忽而化成三只,从不同角度袭向她。
她目光一凝,长剑划过一道圆弧,剑气四溢,硬生生将三只飞燕逼退。然而宋清疏的攻势连绵不绝,飞燕忽聚忽散,逼得她步步后退。
几招过后,李长缨额头沁出细汗。她的剑意虽强,却始终未能突破宋清疏的防御,反倒被他的剑气飞燕牵制得束手束脚。
手指蓦地攥紧,她正欲奋力一击,忽听演武场外一阵骚动。
几名弟子匆匆跑过,兴奋地议论着。
“听说了吗?鹿师姐回来了!”
“真的?不是说她在北境历练,至少要半年才归?”
“刚有人亲眼看见她进了山门,往通淳道人的居所去了。”
“大师姐鹿眠,”宋清疏收剑入鞘,微微喘息着,“剑宗百年难遇的奇才,师妹可有兴趣一同去拜访?”
李长缨抬眸:“正有此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