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恭敬道:“仙长今日不如先在村子里转转?我也好给几位仙长讲讲栖灵山的情况……”
如今只能这样办,说不定能从村子里的旧事中找到点线索。
鹿眠欣然应允。
再次路过王家婶子的院落时,里头传来大喊大叫的声响,伴随着碗碟落地碎裂的动静,刘茂兰一愣,复又带着歉意对他们解释:“看来王家婶子又犯病了……唉,这丫头自从闺女不见了之后,人就变得疯疯癫癫的了。”
女人的尖叫声和猛烈的拍击声,透过窗纸传进一行人耳朵。
略带不安地瞥了眼窗户,她欠了欠身:“几位仙长,我得去安抚一下她,先失陪了。”
没了村长带路,几人漫无目的地在月塘村闲逛。
正如刘茂兰所言,村子里的壮丁都跑光了,仅有的几家要么是丢了孩子,要么是就剩祖孙俩相依为命,不想搬,或者说不能搬。
烈日当空,三人沿着村中土路缓行。
家家门户紧闭,偶尔可见被遗弃的看门黄狗,缩在阴凉处蔫头耷脑。李长缨抹了把额间细汗,握紧剑柄。
这村子静得诡异,连蝉鸣都听不见一声。
他们必须再找些有效的线索,向村民打听无疑是最直接的办法。
用神识确认过某间茅屋里有人后,宋清疏叩响一扇斑驳的木门,温声道:“有人吗?讨碗水喝。”
木门“吱呀”一声错开些许,门缝里露出半张蜡黄的脸。妇人目光在三人脸上打了个转,哑声道:“村东头有井。”
“大娘行个方便,”李长缨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,“我们是从……”
动作间,腰间佩剑暴露出来,点点星光闪烁,一看便知属于仙门。
“仙长?!”妇人猛地拉开门,“快、快请进。”
堂屋阴凉,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霉味。
她用豁口的陶碗舀来井水,李长缨接过碗时,注意到她指甲缝里嵌着些蓝色粉末。
“村里人这么少?”宋清疏环顾四周,墙角堆着的矿镐已经生锈。
“走的走,死的死,”妇人叹了口气,“自打灵矿枯竭,这村子就遭了报应。”
鹿眠蓦地严肃起来:“灵矿?”
这是村长刘茂兰未曾告诉过他们的,不知是对方无心之失,还是有意隐瞒。
“三五年前的事了,”妇人用围裙擦着手,“有次地龙翻身过后,栖灵山突然冒出很多蓝色石头,村长说是叫什么‘晶蓝灵矿’……说那些修仙的最缺这个嘞。”
晶蓝灵矿,制作灵石的主要原料。
她口中不停,唾沫横飞:“全村老少都去挖,最旺那年,来了几个自称是仙门的人,哎哟那可不得了,踩着剑在天上飞呢。”
仙门?
此地归属灵音学宫管辖,鹿眠自觉身为剑宗大师姐,从未听说过这件事。
学宫地界断不能让旁宗插手,她倏地警觉。
远处忽地传来一阵闷响,像是山体滑坡。妇人突然噤声,惊恐地望向栖灵山所在之处。
“后来呢?”鹿眠冷着张脸,强行拉回她的注意力。
扭回头,她抠着指甲:“矿洞越挖越深……后来就没了,一块矿石都没了。”
“山上就剩些大坑,不是我说,这几年地龙翻身太频繁了点,好多人都说是因为挖灵矿惹怒了山神,山神在报复我们。”
关于山神的传说,李长缨他们自然是不信的。
就算有,估计也是哪个妖怪跑到这里占山为王。
“咚咚咚。”
木门再次被敲响,几人警惕地看向门口方向。
刘茂兰探出头,颤颤巍巍道:“几位仙长,我看时辰不早了,要不要来我家中用晚饭?”
跟着村长七拐八拐,李长缨一行人来到她家里。
身为金丹修士,三人本不用进食,但他们打算跟她核实一下灵矿的事。
当年参与挖灵矿的仙门来自何方、灵矿与山中邪祟有无关系,都得问清楚。
堂屋的八仙桌上,摆好了一碟腊肉炒笋、半盆野菜糊糊,和几碗糙米饭。
这已是没落山村能拿出的最好招待。
“仙长们今夜就歇在西厢房吧,被褥都是新晒的。”刘茂兰讨好地笑道。
鹿眠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,宋清疏会意:“叨扰了。”
西厢房比想象中干净,三张竹榻上铺着靛蓝粗布被褥。
宋清疏从袖中抖出四张符纸,分别贴在房间东南西北四角:“隔音的。”
盘坐在榻上,鹿眠指尖轻抚剑鞘,平静道:“方才的饭菜里下了大剂量的蒙汗药,若是凡人遇上,会直接昏睡三天。”
三人自然不会乖乖吃下。用了张简单的混淆符,就让刘茂兰误以为他们在正常进食,实则他们滴水未进。
“她想干什么?难不成打算……趁这三天把山上的坑都填了?”李长缨不解。
也不知对方是低估了修士的五感,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。
“今晚我们先按兵不动,见机行事。”鹿眠简洁道。
熄了烛火,三人默契地躺下假寐。
子时刚过,窗外传来“沙沙”声,像是有人拖着脚步走过碎石路。
“咚。”
极轻的一声叩响,微不可闻。
李长缨缓缓坐起身,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。
似乎有人在敲窗户?又似乎没有……
“咚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