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论当初为何入剑道,对李长缨而言,远没有如此高大上。三年前,家中爹娘意外双亡,生活难以为继,她偶然听说天极宗在招新弟子,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碰碰运气,谁曾想,竟被选上了。
思及此,她的眸色黯淡了几分。爹娘的面孔在她记忆中已经模糊,与他们的相处细节,她更是记不得了……就连爹娘的名姓,她张了张嘴,也一时说不出口。
等等,爹、娘的名姓,她怎会忘记?可凝神回忆,过往记忆如同雾里看花,始终不大真切。
或许是她穿越之后,和李烟萝的记忆融合的缘故罢,李长缨定了定心神,将这些念头从心间拂去。
奚不言很快回复:“我亦如此觉得,暂且按兵不动罢,先看看他还有什么花招。”
绝念君领着二人走向第二条岔路:“第二重,炼狱桥。”
所谓的桥,实则是一条横跨熔岩的锁链,下方岩浆翻滚,热浪扑面而来。
“此桥考验定力,”他一板一眼道,“不可使用灵力,只能凭肉身走过。”
他侧身让开,示意二人上桥。
李长缨嘴角抽了抽,心道这不是纯刁难人么,面见魔尊,还得上刀山下火海不成?
见二人没有动作,他催促道:“魔尊大人早已在等候二位,二位还是快些动身为宜。”
奚不言声音玩味:“既然早已等候,缘何不让我们直接面见魔尊,反倒出这重重考验,百般阻拦。阁下究竟意欲何为?”
绝念君不卑不亢道:“一切都是大人的意思。二位有何疑问,不妨等见到大人,再问个明白。”
“等见到大人?”李长缨嗤笑一声,索性直接挑破,“依我看,等不到见到你家那位大人,我们已经葬身熔岩之中。”
“姑娘这是什么话,”他面无表情,一字一句重复着,“一切都是大人的意思。”
与奚不言对视一眼,她手腕一旋,星澜出鞘,直指绝念君咽喉:“收起你的这些把戏,否则——休怪我不客气。”
后退半步,绝念君喉结动了动,平静道:“姑娘就算杀了我也无用。难不成,你以为靠威胁我等蚍蜉的命,能让大人回心转意?更何况……姑娘莫不是忘了,我乃大人座下四大副手之一,修为岂会在你之下?”
“是么,”李长缨唇角一勾,剑锋未偏离分毫,“可我碰巧知道,你是四大副手中最弱的那位,修为不过炼体后期,哪来的自信敢说这话?而我,把你踢下去喂岩浆的修为,还是有的。”
魔修的炼体后期,相当于修仙者的筑基后期。在金丹初期的修士面前,可谓毫无一战之力。
“看来姑娘是认定我不敌了,”他耸耸肩,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,“姑娘大可以试试,杀了我,魔尊会不会放过你……”
“绝念君,本名商俦,魔域东境人,出身四大魔修世家之一的商氏,受家族托举,得以成为魔尊心腹之一。饶是如此,平日做的依然是些边角任务,”奚不言温声开口,笑意清浅,“商公子,我说的对么?”
绝念君脸色倏变:“你、你怎会知晓?”
定是有谁在背后偷嚼他的舌根,才让这两个灵修能知道这么多情况。
李长缨保持举剑的姿势:“随便打听便可知晓,商公子,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在魔尊心目中,很重要吧?若我此刻杀了你,说不定是为魔尊除了一心腹大患。”
早在比武招亲开始前,二人就注意到主席之上穿着怪异的魔修,稍微询问一下身边的吃瓜群众,便轻松获得了这人的生平信息。
想来是素日仗着魔尊威严,作威作福惯了,成功激起民愤。
绝念君不说话了。
他的确是这么以为的。自己的家族商氏,在魔域威望颇高。扶持魔尊上位时,更是出了不少力,因此他敢笃定,就算刁难一下这两位灵修,魔尊也不会拿他怎样。毕竟东西大陆互相仇视的风气久矣,他不过是顺势而为。
“这所谓的三重考验,大概也只是你的自作主张,”她继续分析,“自以为教训一下我们这两个外来者,能方便你在魔尊面前邀功?”
“你……”绝念君一噎,本想挣扎几句,感受到剑尖朝前压了压,彻底放弃了,“对,除了洗尘廊,其他的都是我的安排。”
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恶意浓得如有实质:“两条从东大陆来的走狗,有什么资格面见大人!”
“走狗?”李长缨蹙眉,暗道自己身为八大宗门弟子的身份,莫不是被他认出来了。
他冷哼一声:“怎么,我骂错了?你们拼命汲取天地精华,掠夺资源法宝,完了还回头踩一脚我们魔修,不是‘走狗’是什么?呸,不要脸的东西。”
原来只是无差别扫射,用词还有那么点不准确。
她稍微放下心来,无视他的愤怒,转头询问奚不言:“怎么处理?”
奚不言折扇一展,和煦道:“带我们去见魔尊,可以考虑……放你一命。”
绝念君岿然不动,李长缨毫不意外,剑尖再次下压,刺破黑袍,丝丝鲜血渗出,染深衣襟。
他浑身一抖,不情不愿地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,上面刻着“绝念君”三个大字。估计是魔尊赐给四位副手,作传送联络用的法器。
向令牌注入些许魔气,顷刻间,天地倒转。
炼狱场景如潮水般退去,李长缨感觉自己似乎穿过了很多东西,灼热感逐渐减弱,取而代之的,是花香和木头香。再次睁开眼时,自己正置身于一间朴素的书房。
“恭喜二位通过考验,”绝念君闷闷道,躬身后退,“大人就在里面,请吧。”
她整了整衣衫,和奚不言一道推开书房内室的门。
想象中的阴森大殿并未出现,反倒是一间阳光明媚的小庭院,院中栽种着几颗梅树,树下石桌旁,坐着个白衣书生,指尖徐徐翻阅着书卷。
书生抬头,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,唯一双眼眸深沉如墨。他合上书卷,微笑道:“天极宗李长缨,杏林门奚不言,久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