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铺沿，她的一根头发掉下来，落在床底下那具新死的尸体鞋边。

大清早的来客正是李行迹。他一早便发现师弟不见了，急忙破窗而出，到柳痕处说明，柳痕大惊，慌忙派出门徒与他寻找。

几个人一边摸一边喊，寻到了令岫玉处。

令岫玉方打开门，就看到面露焦急之色的李行迹。他一闻见令岫玉房中的气味，皱了皱眉头，看见药壶，也没多说，只言简意赅，讲了师弟失踪的前后原委。

令岫玉当机立断，和同门一同寻找。

李行迹道：“你的药不用先喝完？”

令岫玉看也不看那药，道：“不了。”

说完，径直把门锁上，急急忙忙地奔走去了。

令双吟换下沾了血的外衣，便出来走动打听，没想到在小憩斋，还见到了意外的客人。

她视线扫过，堂内早已坐个半满。前一桌那波人马，围坐一圈。一个长髯壮汉，手拎黑背刀；一个持剑女子，一身酒气；一个嘴上穿了环，作妇人打扮的姊姊；一个丫鬟模样，腰上缠着软鞭，正机警地四面查看。

令双吟漫不经心，踱到最后一桌，占了下首。

自太阳出来，万泉晴便把琵琶一放，走到人群中来斟茶。她穿得华贵，端得倒像模像样，帕子也缠在腰上，跟她杀价的客人也杀急眼了，开始数落她的茶叶差，都是陈茶沫子。这小憩斋忽然摇身一变，真心做了正经买卖，店内也渐渐热络起来，客人们就真的路过喝茶一般闲聊。

有人聊起江湖上的轶事，声音也越来越高。果不其然，也提及了令双吟想听的。

“水云门连环血案……”

“我听友人说，哪个内门弟子走火入魔，杀人祭禁泉，换取功力。”

“我也听说了，池水里的鱼哇，捞出来肉都是红的！”

“别乱说，我明明见着凶手了。”有个老道把面前的茶杯挪开，用手窝起，半挡嘴，低声讲。

一语惊起四下的兴趣。但更多的，还是嗤笑。

“老陈，你醒酒了吗？那柳痕找了几个月也没找见的人，撞见你就怕得走不动路了？”

“那是个姑娘！”

“哪有姑娘？”坐他下首的封四娘把二郎腿一跷，身子扭了半边，很嫌恶地抬眉头。

“说了你又不信。”那陈老道讪讪道。

封四娘一只手叉到腰上：“我看你是黄鼠狼化形的精怪，往外乱喷一嘴鸡毛了，还挡着嘴，‘我没吃’，对对对咯。”

陈老道脸色变了，“封桃花，你有宗主撑腰了不起，在外面欺负我们些真人散修的，也不怕遭了天谴！”

封桃花不甘示弱，当下就摔了茶杯站起来：“我今天是卖万老板一个面子，才不跟你讨那假药的钱，你再说一句不实的话，姑奶奶把狗屎捏一剂丸药，倒灌进你两只鼻孔，看还从不从嘴巴里喷出来粪呢？”

这两个眼看要打起来，四下都是看戏看得目不转睛。坐苏折风对面的婢女又嘻嘻笑道，低声说：“一个毒妇，一个骗子。”

有人讲：“真人哪，你再摸拂尘，毛都薅秃了，你师父回去又叫你豁出命去拔野猪毛！”

“磨磨唧唧的，打死一个我快捡首级，兄弟也想尝尝领悬赏榜的滋味嘛！”

封桃花厉声道：“‘绝情鬼’，我记住你了！”

那‘绝情鬼’呲牙裂嘴的，刚要回话，店里蓦地传来两下极高极透亮的勒琵琶声。

万泉晴一个不会武功的琵琶师，倚着一把音色过人的乐器，竟然在满堂喧哗哄笑里叫住了声。她拉长调子，松了指，重新给封四娘倒了杯茶，也不知怎么安抚了，哄她坐下，随后，跳过了前一排的桌子，直接把陈老道叫进了帘子里。

令双吟在面纱下冷眼旁观。那个一身酒气的女人，同她一样，看似在神游，实则一句不漏地听着，偶然掠过的一眼，目光十分锐利。

这不是苏折风，又是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