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雨和张凯在一个黄昏一前一后醒来。
他们太累了,从机场回来后他们除了洗澡吃饭几乎没有离开过这张大床,窗外的天白了又黑,黑了又白,他们如同两条脱水的鱼贪婪地在彼此身体上汲取甘霖,他们累了就睡,睡醒就做,最后,他们每寸肌肤每个细胞都喝饱了水分,终于心满意足,也终于累到筋疲力尽。
此时此刻,他们沉沉地睡了一觉后一前一后地醒来了。
张凯先醒来,他先在怀中人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,接着将一只手围绕着她的左耳轻柔按压。
王雨在他轻柔的按压中醒了,她闭着眼睛笑了,她知道张凯的用意,张凯想通过按摩令她恢复听力,或者期望按摩能够对她恢复听力有所帮助,但那怎么可能呢。
尽管知道他做的是无用功,她也满心甜蜜。
她伸头在张凯的下巴吻了一下,又缩回他怀中。
张凯不再按压她的耳朵,环起手臂将她抱紧,轻轻问,“睡醒了?”
王雨闭着眼,在他怀中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轻笑着,声音里带着诱人的磁性,“还饿吗?”
王雨微皱眉头,拖长了音,“饿——”
张凯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,王雨连忙推他,同时惊叫,“不是!不是!你理解错了,我是肚子饿!”
张凯笑着躺回去。
王雨重新钻进他怀里,口吻带着哭腔,“不来了不来了,我都散架了。”
张凯又将她抱紧,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说,“家里没有方便面了,咱们只能出去吃了。”
从他们回来那天算起,他们已经足不出户三天了,幸亏家里还有几袋方便面,这几天他俩就是靠那几袋方便面撑到了现在。
“起来吧,咱们出去吃饭。”张凯在王雨后背轻拍了一下。
王雨伸手抱紧他的身体,声音慵懒甜腻,“不嘛,我还要再抱一会儿。”
张凯遂了她,抱着她静静躺着。
天色愈来愈暗,室内的光线也愈发昏暗,张凯抬手打开了床头上方的壁灯,他把壁灯调暗了一些,橘色的暗光柔和地洒在他和王雨的肌肤上。
张凯无声地看了一会儿怀中的王雨,忽然吞吞吐吐地问,“王雨,你觉得......我和他......谁更厉害?”
王雨闭眼呢喃,“什么厉害?”问完,陡然明白他在说什么,他在拿自己和宋西林作比较,比的还是他俩在床上的表现!
王雨没有生气,想起这几日他在自己身上那么卖力,原来是为了让她觉得他比宋西林厉害,他如此在乎她,如此讨好她,令她不免一阵感动,同时对他一阵心疼。
王雨再次伸头在张凯的下巴上轻啄了一下,语气带着嗔怪,“傻瓜,当然你厉害了!”
张凯自己挑起这个话题,他反倒笑得有点害羞。
王雨又缩回他怀中。她其实并没有拿宋西林和张凯作比较,她已经把自己和宋西林的一切淡忘了,宋西林在她心里早就没有位置了。她心里只有张凯,张凯在她心目中不论哪方面都是最好的,其他男人没有资格和他相提并论,宋西林显然是其他男人了。
王雨在他怀中安静躺着,忽然间也想知道在张凯那里她和孙红娥谁更好一些。
她也吞吞吐吐地问,“张凯......那你觉得我和红娥......谁更好?”
张凯沉默了许久,才低声说道,“我和红娥的性生活其实一直都不和谐,可能和摘掉子宫有关,她总会疼,她虽然忍着不说,但我知道她疼,每次和她做我都有很大的心理压力......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,忽然低头在王雨头顶吻了一下,语气含着些许感慨,“现在跟你在一起,我才敢放开手脚,才体会到了真正的满足。”
王雨并未因他这番话而感到喜悦,她只觉得心酸,她同情孙红娥,她知道失去子宫对孙红娥的身心造成了巨大的伤害,但她更心疼善良的张凯,孙红娥并不能满足他,他当初还是决心和她共度一生。
提到了孙红娥,王雨忽然很想知道孙红娥的境况,她现在对孙红娥没有一丝憎恨和厌恶了。
王雨从张凯怀里坐起来,赤身面对张凯,她和宋西林在一起时从未这样过,但面对张凯,她不觉得害臊,反而坦坦荡荡。
“张凯,红娥是什么情况,你这次去贵省见到她了吗?”
他俩这三天贪恋床笫之欢,累得没有精力聊天,此时是他俩三天来的第一次正式交谈。
张凯坐起来靠在床头上,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,他在手机屏上点了几下,随后把手机屏幕翻转到王雨眼前。
手机屏上是一张照片,照片里有三大一小四个人,还有一只大黑猫。
三个大人并排坐在椅子上,张凯居左,孙红娥坐在中间,她怀里抱着一个穿粉色衣服的小女孩,小女孩怀里抱着一只肥胖的大黑猫,孙红娥右边坐着一个浓眉大眼长相俊朗的男人,这个男人的年纪看上去比张凯大一些。
他们四个都对着镜头笑,孙红娥抿着嘴唇笑得很腼腆。他们身后是个院子,院子里拉着横七竖八的绳子,绳子上晾着很多白床单。
王雨把手机拿过来,盯着照片问道,“这男的是谁?”
“红娥的老公。”
“这个小女孩呢?”
“红娥的老公叫方有余,小女孩是方有余和他前妻的孩子。”
“这个猫,”王雨有点不敢确定,“是不是小黑?”
张凯笑了,“是小黑。”
“啊!”王雨惊呼,“小黑怎么胖成这样了!”
但她的注意力并不在小黑身上,“这张照片是在什么地方拍的?看着像是民宿。”
“就是民宿,这是红娥开的民宿。”
王雨有些兴奋,“快给我讲讲,红娥和她老公是怎么认识的!”
张凯没有急于讲孙红娥,而是先问王雨,“你冷吗?”
“不冷不冷,大夏天的怎么会冷!快给我讲红娥的事!”
张凯自己也光着身体,但他还是不放心地探身在王雨背上摸了一把,他似乎确定王雨不冷,这才踏实地靠回到床头上。
“你还记不记得山县的周老师?”
“记得。”
“其实杜老师没有认错人,周老师就是红娥,红娥在山县教书时身体非常消瘦,她以前是偏胖体型,人过于消瘦面孔就和胖的时候不太一样了,所以我给那些老师看红娥的照片时,他们全都认为照片上的红娥和周老师不是同一个人,后来红娥让方有余给我打电话欺骗我,我才放弃了那次寻找。”
王雨看着张凯,安静倾听。
张凯开始细说,“红娥离开我后去了山县,她在山县打过好几份零工,最后去那所小学当了一名临聘老师。
我去山县找她之前她就认识方有余了,方有余是贵省人,他老婆和一个男人私奔到山县,他带着女儿去山县找他老婆,刚好租住在红娥隔壁,他经常外出找人,有时会让红娥帮他照顾女儿,红娥和他们父女俩接触多了,就知道了方有余和他老婆的事,红娥同情方有余和孩子,经常帮他们洗衣做饭。杜老师去山县扶贫的时候,方有余正好找到他老婆了,他求他老婆跟他回贵省,他老婆坚决不跟他回去,非要和那个男人在一起,方有余死心之后答应了他老婆的离婚要求,他准备带女儿回贵省时,红娥也因为被杜老师认出来了准备跑路,红娥不知道该去哪儿,方有余就把红娥带到贵省了。
方有余感激红娥在山县照顾过他们父女俩的生活,因此一直让红娥借住在他家,一来二去他们产生了感情,方有余向红娥求婚时红娥把自己的一切都向他坦白了,包括她的身体情况,家里的情况,以及她和孙明仁的恋情,和我的恋情,她全都对方有余说了,方有余没有嫌弃她,也不在乎她的经历,坚决要和她组建家庭,在我去山县之前,他们回到红娥的老家,给了红娥父母5万元彩礼,拿到户口本领了结婚证。
后来我去山县找红娥,红娥得到消息后让方有余按照她的授意给我打了一通电话,我执意要和红娥通话,他们在街上找了个女人应付我,让我那时候彻底相信周老师不是红娥。”
“这些都是红娥告诉你的?”王雨问。
“是她告诉我的,我这次去贵省,和她单独聊了很长时间。”
王雨又把目光投向手机上的照片,她疑惑道,“方有余很穷吗?”
张凯问,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王雨道,“他长的挺帅的,如果不穷,他老婆为什么要跟人私奔?”
张凯笑起来,“他不但不穷,反而有点小钱,红娥的民宿就是他出钱开的,他自己还经营着一个不小的店面,他除了卖一些杂牌电器还搞电器维修,他非常聪明,家用电器和手机电脑这些电子产品全都会修,他的维修生意非常好,除了周围的邻居,还有很多人慕名找他修理东西。我去他店里看过,他店里堆了很多等待维修的家用电器。”
王雨对之前的疑问更想不通了,“他长的又好,又会赚钱,他老婆为什么要和别人私奔?”
张凯顿了几秒,声音低下去,“他一条腿残疾了,他小时候发烧感染了小儿麻痹,导致一条腿残疾了,他老婆跟他过了六年,最终忍受不了他的身体缺陷和一个健全的男人跑了。”
王雨顿觉如鲠噎喉,连忙举起手机查看照片中方有余的两条腿,方有余穿着长裤,看不出任何异样,但她知道张凯说的都是真的。
她心里很难受,她有时虽然会厌恶孙红娥,但她对孙红娥长久以来的同情和心疼是远远超越那份厌恶的,她希望可怜的孙红娥能和一个健全的男人组建家庭,而不是和一个残疾人,她并非歧视残疾人,她只是觉得孙红娥太可怜了,她希望孙红娥能够得到这个世界上除了张凯之外最好的男人。
然而她也想到了,孙红娥愿意嫁给方有余,说明方有余是孙红娥认为的和她最合适最匹配的男人,毕竟她的身体也有缺陷。
王雨什么都能想通,但一颗心还是为孙红娥隐隐作痛。
“她过得幸福吗?”王雨涩涩地问。
张凯道,“她说自己很幸福,她找到了一个好老公,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,她说能和方有余父女俩成为一家人,是老天对她最大的恩赐。”
王雨沉默了一会儿后,忽然声音极小地、带着几分埋怨道,“红娥真不够意思,她结婚也不告诉你,让你一直担心她,为她牵肠挂肚。”
这次轮到张凯沉默了,许久后他说,“我和红娥结束谈话时,她对我说她不联系我,是怕听到我的声音会忍不住回来找我。”
张凯声音暗哑,语气含着无限伤感,他晦暗的神情在橘色的暗光下显得极其阴郁。
王雨见他如此难过,不由轻轻问,“红娥和你谈话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哭?”
张凯摇摇头,“她一直在笑,包括说那句害怕听到我的声音会忍不住回来找我,也是笑着说的。”
王雨想起张凯前一阵子的笑脸,他的笑容总让她觉得他很悲伤,她觉得孙红娥的笑容和张凯前一阵子的笑容应该是一样的,尽管她并不在场,并没有看到孙红娥的笑容。
张凯不说话,仿佛正在回忆他和孙红娥那场貌似欢乐轻松,实则痛彻肺腑的谈话。
张凯的难过王雨看在眼里,但她却毫无醋意,她理解张凯,毕竟他和孙红娥在一起那么多年。
王雨不再打探张凯和孙红娥的谈话内容,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打探了,那场谈话应该是张凯和孙红娥最后的回忆,就让他好好守护着那份回忆吧。
王雨轻轻趴到张凯身上,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上,像一只温顺的小猫,抚慰他心里的伤口,“你以后要是想她了就去贵省看看她。”
张凯伸手抱住王雨,“好。”
安静良久后,王雨轻轻道,“张凯,红娥以前叫你小凯,我觉得那样叫很亲切,我也想那样叫你,行不行?”
张凯轻抚着她的头发,“当然行,你叫我小凯,我就叫你小雨。”
王雨开心的笑了,当即叫道,“小凯!”
张凯马上叫她,“小雨!”
“小凯!”
“小雨!”
“小凯!”
“小雨!”......
他们像两个单纯的幼稚园小朋友,傻傻地不断叫着彼此。
王雨趴在张凯的胸口,眼里泪花闪动,她从小到大妈妈只在她年幼时偶尔叫过她小雨,后来就再也没有叫过了,她最爱宋西林的时候曾经那么渴望他叫她一声小雨,但他也从未叫过。
她长这么大,大家都是王雨王雨的叫她,她也想被别人像对待小宝贝似的叫她一声小雨。
此刻在张凯这里,藏在她内心深处的愿望实现了,她终于听到了这声充满宠爱的“小雨”。
她悄悄擦掉眼泪,觉得自己很傻很幼稚,再过两个月她就二十九岁了,居然还会为一声“小雨”流眼泪,可和张凯在一起,她又觉得她的傻和幼稚并不丢脸,他们早就有这种默契了,他们可以向对方撒娇,可以孩子气地和对方说话,他俩谁也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妥,这种相处在他俩之间是如此合情合理。
王雨放开张凯坐起来,问道,“小凯,你姑怎么样了?”
孙红娥的情况、张凯他姑的情况以及宋西林和张凯之间发生的一些她并不知情的事,都是王雨急于知道的。
“我姑正在周游欧洲。”
王雨奇道,“你姑父不是要和你姑离婚吗,你姑为什么跑去旅游了?”
“我姑想出去散散心,回来后再和我姑父离婚。”
“哦!这样也好,散心回来人就冷静了,面对离婚也不会太难过了。
张凯道,“我姑心态很好,没有咱们想的那么难过,她让我爸和我不要担心她,她回来后就跟我姑父离婚。”
“这就好”,王雨又问,“你爸没陪你姑一起去欧洲吗?”
“我爸没去,我姑走后我爸回张村了。”
王雨点点头,又问,“你姑什么时候去旅游的?”
“鸿越把我们三个罢免的第三天她就走了。”
王雨半天没说话,张凯他姑在被罢免的第三天就走了,而那一个半月里,她总觉得张凯很悲伤,她以为他的悲伤皆因他姑,但他姑心态很好,还要周游欧洲,他的悲伤显然不是因为他姑。
而张凯和他父亲、他姑被罢免的那个时点,正好也是宋西林归来的时点。
“宋西林回来后是不是找过你?”王雨直截了当地问道。
张凯毫不隐瞒,他和王雨已经在一起了,没什么可隐瞒的了。
“他找到红娥之后才联系了我。三年前咱们刚结婚的时候他找过我,我告诉他咱俩是假结婚,他说他和你之间有一些误会,他会尽快回来向你澄清误会,他让我替他照顾你一段时间。”
王雨什么都不问了,她什么都清楚了,张凯被罢免之后一直守在她身边,不让她干任何家务活,把她像女王一样宠着供着,每天温柔地对着她笑,原来是因为他以为宋西林回来了,她就会离开他回到宋西林身边,他要利用和她在一起的最后时光,力所能及地给予她照顾和关爱,他那段时间那么悲伤,全是因为舍不得她啊!
王雨再次趴到张凯的胸口上,心疼道,“小凯,我的傻小凯,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呢?”
张凯轻轻拍着她的背,笑着说,“都过去了,别想那些了。”
是啊,不用想那些了,那些痛苦和眼泪,误会和阻碍,全都过去了,他们最终在一起了,这就是最好的结局。
张凯在她头顶吻了一下,说,“不早了,咱们该去吃饭了。”
王雨坐起来,拿起张凯的手机看时间,待看清时间,她不由叫道,“哪里是不早啊,是太晚了!都快11点了,附近的餐馆早都关门了,咱俩只能去鸿越那边吃夜市了!”
张凯下了床,把自己和王雨的衣服拿过来放到王雨身边,他穿着衣服说,“今天是咱俩的好日子,不吃夜市。”
王雨拿起内衣也穿起来,“那吃什么?”
张凯只笑不语。
两人很快穿好了衣服,王雨下了床,张凯忽然指着床说,“看你把床搞成什么样子了!”
王雨扭脸看去,这张大床没有一处地方是平整的,床单和夏凉被全都皱得让人没眼看,她瞬间想起她和张凯在床上颠鸾倒凤的画面。
她笑着去打张凯,“明明是你把床搞成这样的!”
“明明是你!”张凯笑着捉住她两只手腕。
“明明是你!”
“明明是你!”
两人打闹着走出卧室,王雨一眼看到照片墙,立时不满地哼了一声,“你把这些照片重新贴在这里,是想气死我吗?我那天看到这些照片,差点哭死了!”
张凯笑道,“咱们吃完饭回来我就把照片摘掉。”随即看向王雨,眼里忽然含满温情,“我贴这些照片是想让你早点放下我,我怕你难过太久。”
王雨的胸腔又泛起一阵酸楚,但她马上笑了,这些都过去了。
她的眼睛扫过虎子的卧室门,立即再次不满地质问张凯,“虎子的家具你是不是卖给废品站了?”
张凯忙说,“我哪儿舍得啊!我找搬家公司把虎子的家具运回张村了。”
王雨又笑了。
张凯去搬挡在门口的沙发,疑惑地回头问王雨,“沙发是怎么回事,自己长脚了吗?”
王雨嘿嘿笑着不说话。
“我冬天的衣服怎么也跑到客厅了?难道也长脚了?”
王雨捂着嘴猛笑,就是不告诉他。
张凯带王雨去了一家已经打烊,但为了他俩就餐又重新营业的西餐厅。
这家西餐厅之所以如此配合,原因有二,张凯和餐厅老板认识;钱给到位什么都不是问题。
餐厅没开大灯,只开着几盏光线柔和的射灯。
桌面上铺着干净的亚麻桌布,一只通体刻着花纹的乳白色蜡烛安静燃烧,一朵娇艳的玫瑰插在细长的玻璃花瓶中,玫瑰花旁边是一瓶刚被张凯打开的红酒。
张凯正给王雨面前的高脚杯倒酒。
王雨面前摆着餐厅服务生不久前端来的玉米浓汤、鱼肉、以及一块闪着油亮光泽的牛排。
看着桌子上精美的餐具和美食,以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旷餐厅,王雨的心不由怦怦乱跳。
她知道这餐饭一定很贵,可她不知道张凯花了多少钱。
她咽了咽嗓子,问道,“小凯,这顿饭多少钱?”
张凯佯装训斥她,“别那么小家子气,咱们是有钱人,得拿出有钱人的派头来,不要心虚,比这更好的咱们也吃得起!”
他对王雨端起酒杯,笑靥如花,“cheers。”
张凯的笑脸在烛光中蛊惑人心,玫瑰花和红酒在眼前摇曳,洋溢在两人之间的浪漫气息几近爆棚,可王雨无法用娇媚造作的腔调回应他一句cheers了,她的喉头仿佛被什么堵严了,她费了好大的力,才哭泣似的从嗓子挤出两个字,“小凯—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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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一早张凯带王雨去了一所部队医院,这所医院拥有强大的医疗技术和专家团队,在本地非常有名。
张凯找的熟人。他的一个高中同学是这所医院的军医,他同学并非耳鼻喉科的医生,但他同学恰巧在耳鼻喉科也有熟人。
张凯的同学对张凯一片赤诚,他亲自带着张凯和王雨在耳鼻喉科看病,给王雨看病的是一位副主任医师,王雨经过一系列仪器检查,诊断结果是:左耳道畅,鼓膜完整,感音神经性耳聋。
这位医生说王雨没有治疗的必要了,已经聋了五年了,任何机会都错失了,并且鼓膜完整的情况下只能是耳蜗受损了,耳蜗非常精细,一旦受损基本上就是永久性损伤了,如果一定要治疗,就只有带助听器了。
张凯不死心,一直问医生是否还有治疗方法,张凯的同学见张凯如此执着,也帮着张凯问东问西。
王雨便独自离开了医生办公室。
王雨从没想要治疗她的左耳,她早已习惯了,她觉得一只耳朵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,反正另一只耳朵也能听见。
她在门诊楼里随处转了转,不知不觉间来到了神经内科。
神经内科的整面墙壁都贴着宣传板,宣传板上详尽地介绍了脑梗的预防、脑梗的黄金救治期以及脑梗病人如何进行康复训练等内容。
王雨仔细把宣传板看完之后,正好张凯给她打来了电话。
她连忙回到耳鼻喉科。
张凯和他同学已经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了,两人站在走廊说话,看到王雨过来了,张凯的同学立即笑着对王雨摇了摇手,随后将张凯抱了一下,说了句,“下个月来找我。”便匆匆走了。
王雨走到张凯面前,笑道,“没想到你和他的关系这么好,他还抱了你一下。”
张凯脸色不好,回应道,“我们高中是同桌,平时不联系,但如果有一方需要帮忙,另一方一定会鼎力相助。”
张凯搂着王雨走出门诊大楼。
刚出大楼,张凯就抓着王雨的双肩问道,“他为什么打你?你是他女儿,他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!”
张凯盯着王雨,眼圈泛红,一张脸绷得紧紧的,显然压着怒火。
王雨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,说她害死了奶奶爸爸才打了她吗,那就说来话长了,弄不好还要把她和黄伟、宋西林在祝新村那晚的事讲出来,那件事太丢人了,她是肯定不会告诉张凯的,并且张凯不知道黄伟,她也不想让张凯知道除了宋西林她还和别的男人交往过。
她便说了一个张凯知道的理由,“因为我未婚先孕嘛。”
张凯无话可说了,父亲打未婚先孕的女儿不能说是天经地义,但也合乎情理。
张凯把王雨拉进怀里抱了一会儿,说道,“刚才给你看病的主任有个导师,那位导师是耳鼻喉科的资深专家,那位导师去国外参加学术交流,下个月才能回来,给你看病的主任已经答应我了,下个月会请他的导师给你诊断一下,那位导师或许有最新的治疗技术。”
“不治啦,都跟你说了没有影响。”王雨在张凯怀中小声道。她是真的不想治,时至今日她依然认为奶奶的死她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,而爸爸将她一只耳朵打聋就是对她的惩罚,做错事当然要接受惩罚,她愿意承受这个结果。
张凯的口吻不容置辩,“必须治。”
王雨知道拗不过他,便不再多说了。
张凯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,语气柔和起来,“小雨,我是这样计划的,咱们下午去一趟你家,明天一大早咱们回张村,咱们在张村住一个月,下个月底再过来。下个月底那位博导就回来了,鸿越给了我三个月搬家期限,下个月底刚好满三个月,咱们下个月底过来,治疗耳朵的同时把房子退给鸿越,你同意我的安排吗?”
王雨仰着脸,下巴抵在他的胸口上对着他甜笑,“我全都听你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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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雨和张凯吃过中饭后出发前往机械厂家属院。
张凯对这次登门非常重视,他带王雨去了一家卖滋补品的专卖店,买了燕窝、海参、冬虫夏草和蛋白粉这四样礼物后才去了王雨家。
他们来到王雨家时陈慧他们几个刚吃完中饭。
陈慧在厨房洗碗,王辉正为王平安整理床铺,小叔好像尿床了,婶婶在为小叔擦洗身体。
这个家除了病人每个人都在忙碌。
王雨让张凯把礼品放在茶几上,随后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来。
不一会儿王辉母子和陈慧忙完了,陆续来到客厅和张凯打招呼。
今天是周六,也是端午节,张凯带来的礼品并未让王辉母子和陈慧感到意外,张凯逢年过节给宋家和王雨家都会送礼,因此他们并不知道张凯此次上门的特殊性。
张凯对王辉笑道,“我每次来你都在公司加班,难得见你休一次假。”
王辉苦笑,“我一会儿还要去公司加班!”
张凯有点惊讶,“端午节也不休息?”
王辉笑得更苦了,“不休息!”
王雨一声不吭,直接从皮包里掏出两本结婚证拍在茶几上。
她和张凯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告诉家人:他俩结婚了!虽然他俩早就把结婚证领了,陈慧和王辉母子却毫不知情,他们只知道张凯是王雨的同事,他和王雨一直在谈恋爱,除此之外一概不知。
王辉反应最快,连忙道喜,“恭喜恭喜!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摆酒?”
婶婶伸手把结婚证拿起来翻看,脸上堆满笑容。
陈慧好像被惊到了,神情木讷地看看王雨,又看看张凯。
张凯对王辉笑道,“我们不想大操大办,到时候咱们两家人一起吃顿饭,咱们自己高兴高兴就行了。”
王辉工作了这么多年,待人处事圆滑体面,立刻夸赞道,“婚事就该像你们这样办!简单实惠,让人轻松自由,大操大办除了铺张浪费耗时耗力,没有一点好处!”
婶婶却小声嘀咕了一句,“谁家结婚不是大操大办?”
婶婶说完把手里的结婚证放到茶几上,眼睛随即落在张凯带来的礼品上,她似乎意识到今天的礼品比以往要贵重一些。
王雨连忙把两本结婚证拿过来装进包里,她一直担心婶婶看到结婚证上的日期,那个日期是三年前的日期,幸亏婶婶没注意。
陈慧忽然伸手把王雨从沙发上拉起来,她对众人僵硬地咧嘴笑了笑,磕磕巴巴地说,“我和王雨,去,去买点东西!”
王雨知道妈妈要和她单独说话,便向张凯挤了下眼睛,跟着妈妈出了门。
陈慧把王雨拉到院子里一处无人的角落,这才略带些怒意地问王雨,“你是不是偷我户口本了?”
王雨笑说,“是!”
“啥时候偷的?”
“前一阵子。”
陈慧倒也不是真生气,她叹口气,埋怨道,“你跟我要,我也会给你。”
王雨咧着嘴对着妈妈嘿嘿笑。
陈慧问,“他家真的不摆酒吗?”
王雨想起她和张凯在雪花酒店举办的那场盛大的婚礼,只觉得造物弄人,早知道她和张凯可以成为真正的夫妻,三年前就应该让妈妈去参加那场婚礼,而不是让李涛的父母冒充她的父母,那样妈妈就能看到她风光美丽的模样了。
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,张凯家不可能再摆酒了,当年他家的亲朋好友全都参加过王雨和张凯的婚礼了。
王雨只能对妈妈说,“他家真的不摆酒。”
陈慧果然很失落,她看着王雨,满眼都是心疼,“当年小宋娶你就没摆酒,现在小张也不摆酒,他们为什么要逮着我女儿一个人欺负!”
王雨连忙宽慰妈妈,“不摆酒就不摆酒,他人好就行了。”
陈慧冷不丁地呛了王雨一句,“他能好得过小宋?”
王雨拍着胸脯道,“妈我向你保证,他只会比宋西林好,不会比宋西林差!”
陈慧冷哼着摇摇头,一副完全不信的模样。
王雨很无奈,陈慧和宋西林朝夕相处过,当初王雨家陷入绝境,是宋西林托起了那个破碎的家,他和陈慧一起护理过王平安,他为王雨家吃的苦出的力别说陈慧,王雨自己也是刻骨铭心;而张凯和陈慧就疏远多了,张凯从来没给王雨家干过活,但这不能怪他,王雨和他结婚前王辉一家就住进王雨家了,张凯没有机会伺候王平安,再者张凯工作繁忙,他除了来机械厂接送王雨和虎子时与陈慧见上一面,也没有其他接触陈慧的机会,因此陈慧对宋西林的感情自然是远远多于张凯的。
但王雨不服气,在她心里张凯才是最好的,“妈,走着瞧,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张凯有多好!还有啊,你不要再提宋西林了,他都把我抛弃了,你还说他好,你这不是好赖不分嘛!”
陈慧哑口无言,片刻后她点点头,貌似认清现实了。
可转眼间她又开始在张凯身上找毛病了,“你以前说他家是农村的,农村人能有多少钱,他穿的那么好,还开着那么好的车,他父母都被他抽干了吧!”
王雨气笑了,陈慧对张凯的印象一直很好,没想到给她亮了结婚证她就开始恶意揣测张凯了。
但王雨暂时还不想对妈妈讲述张凯家的背景,王雨知道张凯家有钱,但他家是小富还是大富她是不知道的,从王雨的视角去看,张凯家的钱全都是从鸿越挣的,也可以说是靠他姑挣的,这样的发家史王雨觉得并不光彩,她想以后慢慢告诉妈妈。
她道,“妈,你别鸡蛋里头挑骨头了,你也不想想,我是二婚,还有个孩子,张凯是头婚!我俩能结婚是我烧高香了,不是他烧高香了,你就记住两点,张凯是好人,你女儿对他很满意,这就够了!”
王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,陈慧便笑了一下,说,“走吧,陪我买酒去。”
王雨和陈慧回到家时王辉已经上班去了。
陈慧从厨房拿来两个小酒盅,她拧开买回来的白酒,给两个小酒盅斟满酒。
张凯坐在沙发上,看到她的举动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。
陈慧很郑重地用双手将一杯酒递到张凯面前,张凯也用双手接住,陈慧随后端起自己那杯酒,她把当年对宋西林说的话又对张凯说了一遍,“小张,我把王雨交给你了!”
婶婶站在她和小叔的卧室门口看着陈慧和张凯,脸上挂着姨母笑。
王雨坐在沙发上看着妈妈和张凯,眼睛不由湿了,妈妈再一次把她交给一个男人了。
张凯一脸真挚地看着陈慧,“妈,我会好好照顾王雨,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。”
陈慧点点头,将手中酒一饮而尽,张凯随之也将酒一口喝下了。
王雨临走前看了一眼小叔,也看了一眼爸爸,但张凯只看了小叔,并没有去看王平安,王雨没有怪他,她知道张凯因为她的左耳对王平安非常不满。
张凯驾车载着王雨刚驶出家属院,王雨忽然让张凯把车停在马路对面,张凯不知道王雨要干什么,但还是照做了。
王雨坐在车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家属院门口。
张凯问,“你在看什么?”
王雨说,“一会儿告诉你。”
他们的车停在这里还不到一分钟,就见婶婶急急忙忙地从家属院跑出来了。
张凯问,“你婶婶要去哪儿?”
王雨道,“她要去干活儿。”
王雨说完后皱眉凝神,她怀疑妈妈为了维护两家的关系压根就没和王辉母子谈,她过完年那会儿对自己说已经和王辉母子俩谈过了,十有八九是骗自己的。
王雨觉得妈妈很懦弱,从过年到现在又被王辉母子俩欺负了半年,今天是端午节,过节的日子王辉母子也狠心地让妈妈一个人照顾两个病号。
王雨想到妈妈越发瘦弱的身形,心里堵得实实的,眉头不由越拧越紧,张凯看她这样连忙问她怎么了。
王雨没有对张凯隐瞒,她把王辉母子俩为了挣钱买房将两个摊子扔给妈妈一个人照顾,而妈妈为了维护两家人的关系忍气吞声不敢反抗这件事对张凯说了。
张凯听完后说,“你别着急,这件事很好处理,咱们先去张村,回来后再处理这件事。”
王雨无奈地点点头,她和张凯已经成为真正的夫妻了,她也和张凯急于来见陈慧一样,急于去张村让张凯的父母肯定她的地位。
王辉母子欺负妈妈这件事就只能等她回来再解决了。
下午张凯带王雨去百盛商场给她买了很多东西,除了衣服鞋子内衣手表护肤品等物品,还给她买了一个很漂亮的行李箱。
王雨对张凯选中的这些名牌衣物全盘接受,她现在是张家名正言顺的媳妇了,穿的太随便太寒碜是会给张家丢脸的,她明天就要去张村,她不但要把最好的形象展现在村民面前,更要展现在张凯的父母面前。
但从百盛出来后她还是对张凯显露了她的小家子气,她小心翼翼地问张凯给她买衣物一共花了多少钱,张凯对她温柔地笑了一下,随后将嘴唇贴在她的右耳上,轻飘飘地说了句,“咱们是有钱人。”
晚上张凯给他父母打了一通电话,他和他父母的通话时间很长,足足有两个多小时,王雨没偷听他的通话内容,但她知道张凯把他俩的情况告诉他父母了。
张凯打电话时王雨跑到书房给吴耿打电话,她和张凯有情人终成眷属,这个好消息她迫不及待地要告诉吴耿。
吴耿听完之后感慨道,“幸亏找到孙红娥了,也幸亏孙红娥结婚了,要不然你和张凯还要别别扭扭地过到什么时候啊!”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坏笑着问,“张凯憋了那么久,火力应该很旺吧?”
王雨不是小姑娘了,脸皮没有以前薄,对方又是吴耿,她便大大咧咧地说,“是啊是啊,他火力旺得不得了,连续三天没下床呢!”
吴耿“嗷呜”了一声,兴奋地连说了两声“我草!”接着坏笑着问,“他猛成那样你受得了吗?”
王雨脸皮更厚了,“我也憋了很久了,当然受得了,我还不够呢!”
吴耿笑着求饶,“不说这个了不说这个了,我怕了你了,”转眼又提高音量假装教训王雨,“王雨你不能这样!你是女人,你要矜持,说话要文明!不能这样口无遮拦!
“你说谁不文明?你说谁口无遮拦?这个话题是你挑起来的好不好!”王雨比他声音还大。
“我错了我错了!”吴耿又求饶。
“错了就要认罚,现在就蹲到墙根儿去!”
“我蹲我蹲!”......
两人嘻嘻哈哈地说笑了一会儿后,吴耿收住笑声道,“我明天就回来看你俩。”
王雨道,“明天我要和张凯回他老家,大概一个月后回来。”
“那咱们一个月后再聚。”吴耿说完又道,“到时把陆天宇也叫上,咱们四个一起吃顿饭。”
王雨说好。
吴耿顿了顿,忽然问,“陆天宇还像以前那样经常找张凯吗?”
王雨如实道,“他以前还会来家里,黄云娜和李涛头七后他再也没来过,去年国庆节陆天宇和张凯一起帮李涛的父母买了一辆房车,从那以后陆天宇好像就不理张凯了,我记得张凯约过他几次,他都推掉了,后来张凯也没找过他了,我感觉他俩之间好像有隔阂了。”
吴耿叹口气,说,“李涛和黄云娜头七那天张凯把陆天宇伤了,张凯那天说的话太重了!”
王雨沉默不语,张凯那天为了她对陆天宇说出了绝交的重话,才致使两个好友走到这步田地,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。
吴耿道,“不要紧,以后咱们每次聚会都叫上陆天宇,陆天宇和张凯多见几次气就消了。”
王雨说希望如此。
跟吴耿通完话后王雨马上给胡云打去电话,胡云一直很关心她和张凯,他俩现在有个好结果了,王雨自然也要立即告诉胡云。
胡云非常高兴,她对王雨说了很多很多祝福的话。
—
次日早晨张凯和王雨驾车前往张村。
从市区到张村大约一百七十公里,高速上要开一个多小时,下了高速穿过一个县城,再经过两个村庄就到张村了。
今天天气奇好,天空就像一块没有杂质的蓝布,阳光透过树枝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现在是麦收季节,行至村庄路段时路两边全是金黄的麦田,有的麦田收割了,有的还未收割,放眼看去田地就像一片深黄浅黄的方格地毯。
王雨就是看着这样的美景来到张村的。
张村村口有道三门三楼式牌坊,主门洞上方刻着两个粗体金字:张村。
从牌坊进去是一条曲折干净的柏油路,路两旁是浓荫密匝的大树,树枝在空中交错,形成一条弯曲的绿色长廊,这里把尘世的喧嚣和夏日的焦灼隔绝在外,让人觉得清凉静谧。
弯路不长,没多久便看见一条笔直的村道,道路两边是村民的住宅,张村是有名的富裕村,村民的住宅大多是三层楼房,也有盖到五六层的,这些楼房不同于一般的农村自建房,这里的楼房很讲究外观和造型,有的楼房简约时尚,有的是繁复的欧式风格,还有白墙灰瓦的中式合院,似乎是地势原因,村民的住宅大都集中在这条直路的两边。
这些住宅显然经过统一规划,家家户户的门楼整齐划一,楼房一栋挨着一栋,每户人家门前都有规格相同的停车位和花园,所有花园都种满了花,月季种的最多,其次是凤仙花和牵牛花,此时正是花开旺季,满目都是娇艳的花簇。
王雨看呆了,这里根本不像农村,没有土路,没有垃圾,没有满地杂草,空气中没有牛马的粪味和不知名的恶臭,这里的人太优雅了,家家户户都喜欢种花!这个地方没有一点农村的样子!
王雨喃喃道,“你们这里不像农村,我没见过这样的农村。”
张凯谦虚地说,“其实每个村子都差不多,我们张村只是比别的村子干净一些。”
这里虽然环境别致,村民的习惯却和别的村庄没有区别,现在邻近中午,不少老人端着碗在家门口吃饭。
张凯把车停在一户人家的停车位上,扭脸对王雨笑说,“咱们到家了!”
王雨跟着他下了车。
入目是两扇深灰色的高大厚重的金属门,门楣是一块长方形青石,上面笔力遒劲地刻了四个字:千秋永旺。
这四个字带给王雨最直接的感受是张凯家人丁稀少,这个门匾表达了希望张家子孙后代人丁兴旺的愿望。
看到张凯回来了,周围几个在大门口吃饭的老人围拢过来,有人叫张凯的名字,“张凯!”
张凯随和地和几位老人打招呼,“三爷!二叔!老姑......”
有个老人指着王雨问张凯,“这是谁?”
张凯笑回,“我媳妇!”
王雨连忙对老人笑起来。
一个老太太狐疑地说,“怎么换人了?”
张凯笑着没说话,气氛忽然有点尴尬。
几个老人全都盯着王雨,好像都被张凯忽然换了个媳妇惊到了,有个老人突然大声说,“这个媳妇好!这个媳妇一看就是个好媳妇!”
这句夸赞化解了尴尬,几个老人全都开始夸赞王雨,“这个媳妇比原来的那个好看!”
“就是就是,那个没有这个长的好!”
“这个好这个好!”
“这个文文气气的,看着真乖!”
这几个老人说话太直接了,王雨没见过这么夸人的,笑容越来越僵硬。
张凯连忙拉起王雨,笑着对几位老人道,“我们刚回来,还赶着去老屋那边,我太奶正等着我们呢。”
“快去快去!别让你太奶等着急了!”
一个老人说罢,众人端着饭碗散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