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，从奚凡家回来，舒洛进小区门口前，扫了一眼停在路边的车。回到家，倒了杯水，坐到沙发上发呆。刚才身边有人还没什么，现在一个人，面对着空旷的房子，思绪不受控，忍不住猜想严远说的有话说是想说什么。

如果不了解严远，看他带他吃饭，送他回家，在小区门口呆了一夜，会以为他旧情难忘，想和前男友再有点纠葛。但舒洛了解严远，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，所以，是看他一个人形单影只，心生愧疚和怜悯，想补偿他吗？他出现在林城，让他为难了吗？当初应该留在京市或者回羊城的，为什么要来林城呢？你想干嘛，8年过去了，你还在奢望什么？

人在情绪低落的时候，想法总是也会跟着消极，舒洛知道自己不应该再任由消极的情绪滋生秀气，他应该去洗澡，然后打开电脑，为最新的研究搜集病例和文献；刘医生下午给他发了邮件，他应该查看邮件，回邮件；叶清颖昨天给他了发消息，问他最近怎么样，他应该给她回消息；家里一个多星期没打扫了，应该打扫一下卫生......

明明有很多事等着去做，但他就是提不起精神，脑海里两个小人在打架，一个人说振作起来，转移注意力，把该做的事情做了；一个说躺着吧，你太难受了，你的心是空的，做再多的事情也填不了你的虚空，没有意义。最后，无限的虚空把他侵蚀，坠入黑暗的深渊。没有人知道在无数个夜里，他做过什么抗争。

第二天上班，到了医院，舒洛又是同事和病人家属眼里专业温和，性格开朗的舒医生。

舒洛在办公室接了杯水，和同事们聊了几句，正准备去查房，一个年轻的病人家属敲了一下办公室的门，“不好意思打扰一下，请问韦思博韦医生在吗？”

舒洛认出了女生是韦思博手里一个即将出院的病人的女儿，他眼尖，看到女生手里拿着带黄色流苏的暗红色绒布，笑着戳了戳旁边韦思博的胳膊。

当着一众同事的面，病人家属感激地拿着锦旗递给韦思博，“谢谢韦医生，如果不是韦医生我爸不会这么快出院。”

韦思博第一次收到锦旗，先是惊喜，然后就是尴尬，周围都是同事，一向能言善辩的他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舒洛看了他一眼，率先鼓掌，同事们也跟着鼓掌。舒洛：“来来来，韦医生你拿着锦旗，我帮你和病人家属一起拍张照。”

拍完照片，病人家属离开后，舒洛搭着韦思博肩膀，“昨晚没睡好，有点困，韦医生，能不能请我喝杯咖啡？”

同事们跟着起哄，“韦医生，我也有点困。”

韦思博：“行，我请大家喝咖啡。”

舒洛敲了韦思博一杯咖啡后去查房，34床的大爷正在吃早餐，是老伴一大早起床和面，又坐第一趟公交送过来的包子，“舒医生吃了吗？要不要吃个包子？”

舒洛昨晚是真没睡好，早上起床没胃口，就买了一杯小米粥，老板把小米粥熬得太黏稠，舒洛喝了两口就放下了。大爷的包子看着不错，但他不可能吃病人的东西，“吃过了。这包子一看就是早上现包现蒸的，得费不少时间和功夫，阿姨对您真好！”

大爷和他老伴都笑，阿姨笑问：“舒医生有对象了嘛？”

舒洛：“没呢。”

舒洛以为阿姨的下一句就是要为他介绍对象，结果阿姨说：“没对象，但心里有人，对吗？”

舒洛惊讶地看向阿姨，阿姨通透的眼睛带着笑，“猜对了？”

舒洛记录好大爷的检查结果，连忙出了病房。

上了一天班，下班后又在办公室加班了几个小时，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。进门后把钥匙抛进玄关鞋柜上的盆子里，打开灯，脚踩脚，脱了鞋，换上拖鞋，拎着打包的晚饭往客厅茶几走，刚走了两步，脚下一滑，一屁股坐到了地上，手上的外卖摔了出去，他打包的是牛羊汤面，汤和面是分开装的，但现在混到了一起，洒了小半个客厅。

晚饭没了，尾椎骨摔得痛得发麻，撑到地上的手擦了一手的水，屁股底下也是shi嗒嗒的，他这才发现地板都是湿的，最近回南天。

自己给自己检查了一下，尾椎骨虽然痛，但是应该没有骨折，他挪起来，想坐到沙发上，却又想起裤子上有水。今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，肚子是空的，站在客厅，看着地板上洒得到处都是的油腻汤汁，他既不烦躁也不生气，心如死灰。

舒洛瘸着脚，拉开房门，靠着走廊的栏杆，远处是璀璨的霓虹灯，往下看底下是即将枯萎的山茶花花坛，他记得刚搬进来的时候，这一花坛的山茶花开得正茂盛，现在就要枯萎了吗？

身后电梯门打开，门卫刘叔拎着一个保温食盒走出来，“舒医生，你怎么站在这里？”

舒洛收回视线，“刘叔。”

刘叔：“你刚回来吧，我看了一晚上进出的车辆，没想到上个卫生间的功夫，你就回来了，没能碰上你。”

舒洛：“您找我有事？”

刘叔把保温食盒递过来，“这是你的。”

舒洛不解：“我的？谁给的？”

刘叔：“我也不知道，是同城快递的外卖员送过来的。”

舒洛接过，看到里面有一张纸条：舒洛，工作忙也要好好吃饭，吴思正。

刘叔：“是你认识的人吗，嚯，你客厅怎么了？”

房门开着，能看到一地油腻汤汁的客厅，舒洛苦笑一下，“刚才摔了一下，把外卖摔地上了。”

刘叔：“没摔着吧，最近回南天，地上湿漉漉的，昨天705的一个阿姨就在厨房摔了，手骨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