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远想着一会要送舒洛,刚才就没喝酒,点头,过来扶舒洛,但舒洛却不配合,囔囔着还要喝,不愿意起来。严远试了几次都没能把他扶起来,遂放弃扶他,直接把他抱了起来,吴思正跟出去,帮他开了后座车门。
已经是晚上九点多,初夏的城市,夜生活才刚刚开始。舒洛上车后倒是安静了,一动不动地躺在后座,舒洛有时会晕车,怕他喝酒后晕车更加难受,严远开着车窗,让车里有新鲜空气流通,又把一个唐云妍落在车上的一个抱枕放舒洛怀里。
只知道舒洛住哪个小区,不知道他住哪一栋哪一层,严远犹豫了一瞬,把车开回了自己家。车直接开到地下车库,严远打开后座车门,怔住,舒洛闭着眼,但脸上有未干的泪痕,心里一窒,严远放弃叫他的打算,弯腰把他抱下车。
刚下车,舒洛醒过来了,挣扎要下来,“好晕......我要下来......”
严远只好把他放下来,扶着他往电梯走,舒洛不停地往下滑,好不容易把他弄进门,严远出了一身汗。进了门,想把他扶到房间,让他躺下,舒洛突然用力把他推开,直直地往沙发扑,嘴里嘟囔着:“沙发......喜欢沙发......电视......太静了......开电视......”
严远把他往沙发里面挪了挪,又打开电视,看他不动了,才去厨房煮醒酒汤。怕舒洛乱动摔下来,严远快速地把水接上烧,然后葱蒜切片,水开后第一时间把葱蒜放进去,连忙出来看舒洛。
就这么几分钟的功夫,舒洛已经从沙发躺到地毯上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背挨着沙发,姿势是那么自然,就好像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遍,严远心里一痛。
他走过去,把舒洛从地毯抱回沙发上,触碰到柔软的沙发,舒洛又想往下滑,闭着眼,嘴里在自言自语,“太舒服了......难受......地上好......”
严远抓着他,不让他往下滑,舒洛挣扎了一下,然后突然毫无预兆地哭了,不是嚎哭,是默默无声地哭,眼泪静静地从眼里滑出,双手按着胸口,“为什么......心好痛......我好想你......为什么......”
一字一语,像一把把锋利的刀,反复地扎进严远的心,严远红着眼眶,俯身把舒洛抱进怀里,“对不起......洛洛,对不起。”
严远就这么抱着舒洛,直到他安静下来,沉沉地睡去。
醒酒汤已经干锅,严远关了火,拿了一盒烟去了阳台,一整晚脑海里都是舒洛无声地流泪,呓语心好痛的样子。
第二天醒来,舒洛轻锤了锤胀痛的头,然后发现身处的房间很陌生,他坐起来,环视一圈,看到简洁整齐的摆设,心里有了猜想。他静坐了一会,掀开被子下床,双脚刚放到地上,看到这边的床头柜放着一个相框,相框里的人是他,穿着校服的他,头靠在车窗上,睡得香甜。
视线往旁边移,他刚才还枕着的枕头旁边放着一个企鹅抱枕,企鹅抱枕和洁白如新的枕套很不配,尽管看着很干净,但褪色严重,肉眼可见的泛旧。舒洛一眼就认出,这是他之前买了,放在严远三楼沙发上的企鹅抱枕。
门把手转动,下一秒,严远推开了门,“醒了?头痛吗?”
舒洛看向相框和企鹅抱枕,讥讽道:“你不是结婚当爸了吗?还留着旧情人的照片和抱枕,是什么意思?缅怀过去?忘不了我?你老婆孩子进过这间房间吗?知道你还留着旧情人的东西吗?”
严远看着浑身带刺,明明恐惧答案却又想迎头一刀,给自己一个痛快的舒洛,心痛地暗叹一声,“舒洛,我没结婚,也没有孩子。”
舒洛紧攥着的手松了一些,另一股受伤的情绪涌上心头,“所以当初是骗我的?”
严远看着他,轻声道:“对。”
舒洛紧盯着他,“为什么骗我?为什么要这样逼我离开?”
严远看着他,没说话,好一会才说道:“我当时被抓了,要坐牢。”
“就因为你要坐牢,所以你找这么一个理由逼我离开你?”没等严远回答,舒洛又继续道,“和我划清界限,所有事情自己一个人承担,严远,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?特别深情?特别无私?”
严远:“舒洛......”
愤怒、难受、心疼、懊悔、痛苦......各种情绪齐齐涌上心头,冲击舒洛,“是我不够爱你吗,是我的感情太儿戏了吗?让你不相信我可以等你出来?是我太脆弱了吗?让你觉得我不能和你一起分担?所以你要用那样一个理由逼我离开?”
严远看着舒洛泪流满脸痛苦的样子,心如刀扎,朝他走过去。舒洛伸手胡乱抹了一把泪,喊道:“你别过来,你知不知道你自以为是为我好的做法,让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?无论梦到过多少次你和老婆孩子团圆幸福的画面,都会哭着醒来;看到一个严字,一个远字,都会想起你,然后失去你的事实就会化成无限长的细绳,一圈圈地紧紧地勒住我的脖子;你推开我是为我好?但你知不知道没了你,我的世界就是一片荒芜……比起你自以为是的为我好,我更想要的是和你一起分担!”
舒洛越说越激动,抄起相框和抱枕砸地上,相框在地上碎裂,“你知不知道你在里面受苦受难的时候,本应该和你一起分担的我,在外面像个傻子一样的怨你、恨你?”
舒洛说完,越过严远,走出卧室离开。
舒洛最后一句饱含的内疚和自我指责把严远定在原地,光是知道他坐牢就已经这样,如果知道他坐牢的更深原因,内疚和自我指责会让舒洛崩溃,以后都活在内疚里。
严远回过神,追出去的时候,电梯门已经合上,等另一部电梯上来,他下去的时候,舒洛已经上了出租车。
严远知道舒洛需要时间,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有跟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