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但是……
最后也并不是她去风纪委员会领回挂饰们的。
在她还在左右由于到底该如何是好的时候,挂饰们已经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她的桌子上。是由去风纪委员会领回自己被没收的榨汁机的朋友带回来的,他将挂饰放在立惠的桌子上后,就在前面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。那个时候,他和自己说了什么来着?在立惠的回忆里,从她的视线看过去,刚好能看见他的嘴型,在说着什么——只是内容已无从探究,一旦将注意力再往上,她就像是心脏被人猛地抓住一样难受。
-
讨厌风纪委员会,立惠想。
在现在就更讨厌了。
-
但是就算再讨厌、就算是情势所迫应下来的工作,答应了就该好好履行,这是立惠一向的行事原则。花了几天时间了解了校规后,她跟着国中时也是风纪委员的和泉熟悉了几天工作,渐渐也摸到了一丝门道。“规矩是定死的,所以我们风纪委员灵活应变的点就很重要。”和泉说,“特别是在大检查的时候更是如此。高中不比国中,发生冲突的可能性也更高,这一点一定要注意。”
在风纪委员会里,似乎是跳过了事情本身,将每月一次的朝会直接称作“大检查”。这不是很贴切嘛!第一次朝立惠解释的时候,雨宫大言不惭地辩解说,然后又将所有说明的工作推给了没有其他社团、只能在办公室里悠闲度日的和泉。“不过说是检查,其实也就是提醒啦。不出格的情况下还是不要闹得太大最好。”平稳就是最好的——这句话似乎是和泉的座右铭,她也无时无刻不朝立惠灌输这一观点。
她带着立惠在教学楼里检查了几次卫生程度。也确实和她平时挂在嘴上的信条相同,哪怕是面对混乱不堪的教室,面对还在用扫帚打闹的值日生们,她也仅是面无表情地提醒再有下次就会记录在日志里,然后关门离开。“其实检查卫生本来不该是我们风纪委员的工作。”她抱怨说,“但是每一任会长揽权都太厉害了,所以老师们就直接把所有工作都丢出来了。光明正大地落得轻松,真是厚脸皮。”
是这样吗?立惠四下张望,唯恐被路过的老师听见这句指责。“没关系啦,老师们自己也心虚呢。”和泉看穿了她的担心,随口安慰了几句,转身又拉开了下一间教室的门。“风纪委员来检查了!”她大喊一声,“不准再用扫帚打闹!”
除去个人心情原因,立海的风纪委员会本身并不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地方。只是立惠放学回家的时间因此直线变晚,好几次沿着海边长道回家时,天空中明亮的部分都已经被深蓝色的大海所吞噬,到最后一阵湿润的海风吹过,街灯接连亮起。而入夜后海风变得很大,哪怕离海面尚有一段距离,她散落在肩上的发丝也会全部腾空而起,凛冽的海风将耳垂都吹得冰凉。
总是回来得这么晚,要不要我去接你?有几次因为她到家的时候实在太晚,略有担忧的真不禁如此建议。“没关系的,妈妈。”立惠说,“不然店里不就没人了?下班后放学后想来买书的人发现书店关门了,那就太困扰了。”
真看起来已经相当习惯现在的生活了。贺治去世后,公司和保险赔偿了相当大一笔金额;再加上旧宅和如今住宅的差价,她们的生活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能衣食无忧。因此,作为仅有很少成本支出的二手书店老板,她的日子可算相当惬意。邻居比起东京人来说更容易亲近,甫一搬来时,邻家就带着饼干来打招呼。
也不是没有人打听过她们以前的事。但多数都被真搪塞了过去,少数不友善的目光都被关在了书店的门外。背后杂货店的老板是个心直口快的老太太,每当出现带刺的探究时,她总会帮忙。“那些都是好管闲事的人,别往心里去。”老太太总是这么说,“你们母女三人关起门来把自己的日子过好,那比什么都好。”
寻求改变的真也确实如同老太太所说,好像将所有苦闷都放在了青春台那间被卖出的旧宅里一般,逐渐变回了以前开朗的模样,甚至连体重都上涨了不少。清夏也习惯了独居的生活,从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,似乎比和家里人同居都更开心。好像唯一没有跟上节奏的之后立惠,她想,或许是因为自己是唯一一个没有参加葬礼的人。唯一和她一样留在了原地的,只有写在现在的住宅前的“五十岚”。不知道是因为嫌麻烦还是割舍不下,真并没有带着她们去区役所更改信息。因此,“五十岚立惠”还是五十岚立惠,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,但好像什么都改变了。
因为没有参加葬礼,所以没有好好告别,所以无法朝前走。或许是这样。
-
因此,预料外的加入风纪委员会,说不定也是一个契机。跳出舒适圈后,能够有什么转变吗?虽然不知道答案,但立惠稍有期待。只有自己停留在原地,未免显得也太寂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