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夏的公寓在学校附近,离车站有五分钟步程。立惠只在帮忙搬家的时候来过一次,所幸是公寓入户口靠近路边,非常显眼,仅凭借记忆她就顺利到达。或许是下雨的周末的早晨的缘故,楼梯间空无一人,只有在立惠上楼时留下了深色的湿漉漉的脚印。清夏的房间在三楼,从走廊上看,屋内漆黑一片。她用备用钥匙刚打开门,就听见房间深处传来一阵窸窣声。
“惠姐?”
声音哑哑的,立惠花了好几秒,才分辨出那是清夏的声音。“嗯,是我。”她将背包放下,活动了一下被背带勒得生疼的肩,打开了厕所的门,将还在滴水的伞撑在了里面。“吃过早饭了吗?”她将厨房区的环形灯打开,检查冰箱里的库存,“牛奶,饭团,三明治……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嘛!”
“我想吃果冻。”床上的阴影挪动了一下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将带来的食材全都放进冰箱里后,立惠从岛台后抽身出来,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温度计,“背包里放不下了,我把粥熬上后再去买。刚才测过温度了吗?”
“38.7℃……”
“吃过药吗?……虽然家里看起来没有的样子。”
“没有。”
我就知道啊——立惠叹了口气,将清夏从被窝中拔了出来。妹妹乖乖张开嘴等着她将温度计放进去,等她一松开手后,立刻被枕头吸了回去。“除了速食以外,就没有其他的了吗?”她从橱柜角落里找出了布满灰尘的砂锅,用万用布里里外外清洗一遍后,将米倒了进去。“米有。”清夏黏黏糊糊地回答,“挫巅笨来计划去买嘟(昨天本来计划去买的)……”
“还好我有带多的。”
菜板看起来也新到不行,妹妹的独居生活真是让人担心不已。“哒哒哒”的,立惠麻利地将姜和白菜切成丝,加入了砂锅里;又将萝卜切成小块,放入另一个锅里焖煮。“体温已经测好了吧?”她再次走到床边,取出了温度计,“还是38.7℃啊。”
先把药吃了吧。这样说着,她将还在背包里的退烧药拿了出来,从才烧好的热水壶里兑了一杯温水出来,和药一起送到了清夏嘴边。“怎么就突然发烧了呢?”看着妹妹难得听话的样子,她叹了口气,顺手开始收拾她房间里的垃圾。“别管那些了,姐……”坐在床上的清夏依旧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,“过两天我自己收拾……”
她不仅脸红红的,身上摸起来也是滚烫的。“你就别操心了。”立惠将她按了回去,被子掖好后,又将退烧贴贴在了她的额头上,“睡吧。我等锅里煮开第一次,煨上后就出去买果冻。”
“没关系,也不是一定要吃……”
清夏整个人都陷在了柔软的被子里。或许是退烧药起了作用,她很快就睡着了,平稳的呼吸声很快消失在了咕噜作响的锅里。立惠只留下了料理台顶上的灯,将其他的全都关上。清夏的身影再度没入昏暗的室内,等将火全都转小后,不自觉的,再走到了清夏的床边。她侧卧在床上,表情比清醒时看起来更加柔和,紧闭双眼,被汗水打湿的额发垂在眼前。立惠按捺住了想伸手替她理理头发的冲动,唯恐打扰了她的休息。
她一个人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呢?她们从未分离过,但在贺治去世后,平稳的日常生活全都分崩离析。或许是因为从葬礼上逃走了的缘故,她对自己的父亲去世这一件事并无实感——但是,在此时目睹着独居的妹妹干净得仿佛酒店的公寓时,寂寥在昏暗的房间里开始逐渐弥漫。垃圾被清理掉后,还残留在房间里的只剩生活必需品和制服。拉开衣柜,里面也只有几件替换的运动装。书本也堆在衣柜的角落里,除此之外,再无其他生活痕迹。
爸爸去世了。
全都回不去了。
在这个时候,她才格外强烈地感受到了这一点。
锅里传来沸腾声。她回过神来,想了想,还是将火全都关上了。先去买果冻吧?等到清夏醒来的时候,就能吃着果冻,等她再热一热粥和萝卜。她披上了外套,拿上了伞和背包。打开门的一瞬间,十足冷意的风卷走了泄出的室内的暖意;她慌忙关上了门,唯恐清夏再受风寒。
风似乎比刚来时更大了些,也可能是因为室内室外温差过大。站在公寓楼门口时,她不由打了个喷嚏,立刻再裹了裹外套。往哪边走呢?她站在屋檐下,犹豫片刻:朝左往车站的方向有一家便利店,朝右往学校的方向则有一家面包房,虽说没有果冻,但有美味的手工布丁。一边是近,一边是美食;总之也多花不了几分钟,还是买好吃的吧……?她思考片刻,朝右出发。
其实并不远。从公寓走路到青学,也不过几分钟;只是面包房在更朝前的位置,要再多上一两分钟罢了。她沿着街边慢慢行走,仿佛散步一般,又左顾右盼周围熟悉又陌生的街景。不过两个月而已,她想,不过两个月而已。
雨丝被风裹挟着,从正面吹来。冰冰凉凉的落了她小半张脸,因此她将伞微微朝前倾,好挡住斜着刺来的雨丝。前进的路被遮挡了部分,她只能依靠下半部分前进。因此,当视线中出现某人的双腿时,她朝一侧让开,又习惯性地说了句“不好意思”。对方没有回话,但也没有下一步动作,像是站在原地等他绕过。她有些疑惑地撑起了伞,却没能第一时间看到对方的脸。太高了,只能再仰视:就因为如此,那张熟悉的脸,出现在了她的眼前。
“立惠。”对方抢先打了个招呼,眼镜逆光,看不出情绪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